毕竟朝廷好不容易稍微富裕起来,一旦打起来那就是烧钱的,谁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可别把大明拖垮了。
朱厚照灵机一动,让满刺加来提供钱,他们出人,一番商议后满刺加竟也同意了,所以夺回马六甲海峡的事情就被正式抬入进程。
“现在广州福建的造船很发达了,可以出钱让民间造。”
——福建广东本就是海贸商人的主要地,接到这种大单,立马加班加点造船,甚至还在船体上做了小小的修改,让大船更加修长,航行速度大涨。
“他们的火药比之前看到的还要精密,这个确实麻烦……对了,道录司现在挂职的有多少道士,不如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奇才,炼丹和造火药差别也不大吧。”
——各地的道士立马被抓起来干活,期间还鼓捣出不少东西,比如发明了水底地雷,一旦敌人的船只触碰到地雷,就会引爆,又比如发现了一种耐火密封的材料,放在火炮上也发挥更大的威力。
“能让灯更亮的油……这不是石油嘛!这可是个好东西,哪里发现的,四川嘉州凤阳堡啊。”
——四川嘉州立马开始研究挖石油,并且这些东西被送到船只和火药的建造处,按照江首辅的意思,有没有可能,让人力的船只变成烧石油,自动的船。
“这个镜片我觉得还可以改进,和望远镜不太像啊,不过如何修改确实有些麻烦,哎,我回头问问能人。”
江芸芸找到的能人自然是张道长。
“我记得它的原理时,平凸透镜放在远的那一头,凹透镜放在眼前,中间的筒子可以长一点,还可以伸缩的,嗯,大概是这样,这样就可以看到远方物品的放大。”江芸芸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交代完自己印象中的望远镜,随后一脸期待地看向张道长。
道士,那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发明家嘛!
张道长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拿去研究了,半年后,还真被他捣鼓出类似于望远镜的东西,朱厚照大喜,为它取名千里眼。
距离屯门海战的两年后,大明为这场远赴海洋的大战动员各地力量,在人力物力财力都彻底被调动的情况下,终于做好准备。
癸未年,三月初八,黄道吉日,汪鋐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马六甲军务,率军五万,满刺加军队一万,自广州屯门出发,赶赴马六甲海峡。
镇远侯顾仕隆率一万士兵护送粮草。
侦察部队李良钦率三千人早已先行。
……
“这次一共十一将军,出兵十万,各个都是强将能兵,和当年太祖的陕甘之战可以相提并论了,希望也能歼灭二十万元军。”毛纪看着手中的名单摸着胡子说道。
“也不知谁能拔得一个头筹。”蒋冕笑问道。
杨一清笑了笑:“自然都有可能,但我很看一个小辈,听闻李良钦有一个徒弟名叫俞大猷,师从赵本学学兵家之术,据说可以用易经来推演战场变化,后又跟随李良钦学习荆楚长剑法,乃是他的爱徒,他们此番乃是先行部队,故而看好他能因此声名鹊起。”
江芸芸摸了摸耳朵:好耳熟的名字。
—— ——
正德甲申年的第一场大雪,一份捷报彻底打破皇城的寂静。
朱厚照激动的冒着大雪跑来内阁,惊得众人连忙起身迎接。
江芸芸还没开口,瞬间看下他手中紧紧捏着的,带着红印的折子。
——这是战事专用的八百里加急。
去年年底其实已经扫清了马六甲的佛郎机人,但显然他们并不甘心就此离开这片海域,于是原本蛰伏在爪哇,天竺、安南甚至是吕宋的军队倾巢而出,带着当地被控制的士兵做最后的挣扎。
朝廷在今年开春时,维持不得不再派出五万军队和大量粮草,还有被加急生产的炮火和船只被源源不断送去前线,用来维持这次战果。
朝廷上为此意见不少,有人痛骂内阁穷兵黩武,要把大明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也有人认为攻打马六甲太过冒险,导致现在进退两难,整个大明忧心忡忡,人心惶惶,为此内阁所有人包括朱厚照的压力极大。
一旦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朱厚照踏着大雪,站在江芸芸面前,把手中的折子打开,摊在她面前:“赢了!我们赢了!!”
阁老震惊,面面相觑。
江芸芸眨了眨眼,让睫毛上的细雪掉落,这才看清折子最上方的两个字——捷报。
她终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向朱厚照:“恭喜陛下,大明威业也成。”
朱厚照看着她笑,白雪落在她身上,轻盈白皙,却没有她鬓间的白发刺眼,当年这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人站在春日盎然的微风中青葱快乐,现在,就这么站在大雪中,看着她在自己面前逐渐老去。
人间堂堂岁月去,是非衮衮书生老。
好快的岁月啊。
他鼻子一酸,却最后只是轻轻抚了抚江芸芸肩膀上的大雪:“江首辅……也辛苦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番外一
江芸芸已经做了二十五年的首辅了, 底下的阁老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她还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权威已然足够震慑众人, 朝野对她的评价也莫衷一是。
这些年她做了很多事情,迎接了很多人,也送走了很多人,唯有这间小院陪着她度过漫长的数十年。
某一日休沐, 她一个人躺在早已修补无数遍的小藤椅上,突然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先是看到了徐祯卿, 她已经记不清昌谷的面容了,只记得他的笑声,爽朗大方。
此刻他在大笑, 和唐伯虎和祝枝山两人勾肩搭背,穿着厚重棉衣,披着挡雪的披风在漫天大雪中边走边笑,雪地上留下一个有一个的脚印。
正中的唐伯虎手里还拿着一口破碗, 嘴里大声唱着一首调子,一边唱一边敲着碗,那调子实在不太正经,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还是同样年轻面容的好友,突然露出笑来。
少年离别意非轻,老去相逢亦怆。
她的好友还是一如既往的痛快自在。
“别淋雪了, 小心着凉了。”一顶红伞为她遮去片刻的风雪。
江芸芸惊讶转身:“梦晋!”
张灵还是穿着那身艳丽的红衣, 衣袂飘飘,在大雪中好似一颗耀眼的宝石, 他闻言歪了歪头, 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漂亮极了。
“怎么穿这么少啊。”江芸芸担忧说道。
张灵却只是轻轻按住她的嘴巴,手指冰冷,能冷的人一个哆嗦,却只听到他笑说着:“我们去找伯虎玩吧,他已经发疯很久了。”
说话间,唐伯虎好似终于看到江芸,大笑着走了过来:“呦呦呦,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江阁老嘛,学会喝酒了没,我桃花坞下面全是酒呢,可惜了我那两个闺女不给我喝,多遗憾啊,我家二娘在京城还好吗。”
“还好,跟着穟穟一起呢。”江芸芸笑着点头:“是不能给你喝的,喝多了伤身体。”
“什么伤身体,我,唐伯虎,千杯不醉。”他重重敲了敲手中的破碗,和左右好友对视着,“走,大饮一场去。”
那敲碗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江芸芸闭上眼,张灵轻轻扶着她的胳膊,随后几人眨眼的功夫来到一间院子。
这是她在京城的院子,这些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柱子已经脱落了红漆,瞧着过分简朴了。
二皇子的大皇子被册立为太子时,朱厚照想要给江芸芸换个大房子,离宫墙近一些,但江芸嫌家里人口太少,便拒绝了,现在她还是住在当年那间小小的院子里。
这间院子在今日摆满了席面,三张桌子,满满当当坐满了人,最正中的桌子,她的老师和师娘坐在上首,他们看着她笑。
金旻一见到她就一脸心疼:“怎么这么瘦了啊,小时候脸上还有肉的,其归真是辛苦了。”
“工作本来就是辛苦的。”一侧的黎淳一本正经说道,随后又说道,“但事多食少不是好事情,今后要好好吃饭的。”
江芸芸睁大眼睛,看着面前面容栩栩如生的人。
金旻只是看着她笑,眉眼弯弯,却又好似含着热泪,只最后还是温柔说道:“真是乖孩子啊。”
江芸芸看向那张桌子,这张桌子上她看到了很多熟人。
她的三位师兄中,李东阳还是非常促狭,一见到她的视线就调笑着:“这不是我名满天下的江师妹嘛,瞧瞧,年轻的时候,就是长得漂亮呢。”
“论皮囊有什么意思。”刘大夏还是非常严肃,一本正经说道,“做出点功绩才好。”
“自然是做了很多的。”杨一清颔首,“好久不见啊,江首辅。”
“做的可多了,我写了好多书呢,多少书商求着我刻印啊,受欢迎的不得了。”王鏊也跟着唏嘘说道,“但世人可太多偏见了,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八卦趣事,我说她清心寡欲到和尚道士见了都要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的,他们还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