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笑:“士兵的训练决定军队的高度,士兵的文化决定军队的纪律。”
顾仕隆眼珠子一动:“你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颤一颤的……”
“叫你们士兵多读书的意思。”黎循传笑说着,“吃饭吧,烤鸡先放在炉上考,吃好再当零食吃吧。”
顾仕隆垮着脸,不高兴说道:“怎么长大了还要读书啊。”
江芸芸笑:“他们是小时候没读,现在是补起来而已。”
“读书好贵啊,哪里花得起,而且那些文官也不愿意教他们读书的,那些账房里的人看士兵也都是下巴朝天的。”顾仕隆语重心长说道。
江芸芸顺势把分筷子的手一转,亲自递到他手中,轻巧地送上一顶高帽:“那就要看顾小将军的本事啦。”
顾仕隆盯着那双筷子,又看向继续分筷子的江芸芸,最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行啊,我肯定能办成。”
“老师说话也太好使了。”顾知在边上听了一耳朵,随后跑过来和陈禾颖咬耳朵,“跟给人下了迷药一样。”
陈禾颖一本正经点头:“确实,和话本里的狐狸精一样……嗷……”
“胡说什么呢。”张道长把筷子收了回去,压低声音说道,“话本的事情被黎楠枝和江其归知道了,我可要完蛋了。”
两个小孩齐齐捂住嘴巴,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 ——
第二天上值,王鏊就靠了过来,神神秘秘说道:“听说昨天我们小阁老被人拍肩膀了。”
江芸芸露出佩服的神色,竖起大拇指:“论八卦,王阁老老当益壮,当为翘楚。”
因为她的神色过于认真,老人精王鏊一时也没分出是不是被讽刺了。
“嗨,促狭。”王鏊只好端着茶盏去找首辅八卦了。
梁储是个严肃人,每天专心批折子,不喜欢听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尤其是江芸的事情,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属于抬屁股就走的那种。
杨廷和作为内阁倒数第二年轻的青壮力,工作压力也不小,不爱和人说八卦,若是你一说八卦就端起那种假笑脸,明明也是非常英俊的中年人,愣是能让人毫无兴趣。
看来看去也就李宾之能抽空和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了。
“负责总兵养廉田的人选好了。”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杨廷和捧着早上太监递来的折子,随后兴冲冲说道。
几个阁老的脑袋齐齐探了出来:“谁?”
“江西安福人,福建参政刘子贤。”
“这人我记得是当年中进士后是授兵科给事中,对边境只事很有研究。”李东阳记性极好,甚至还把他的履历简单说了一遍。
“这次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地区。”杨廷和说。
李东阳满意点头,随后又问道:“就这次就只去延绥地区嘛。”
“还有一处,宁夏,任命的人是山东莱阳人,陕西按察使曲朝仪,这次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
“我记得他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过宁夏。”李东阳又说。
王鏊点头:“按道理也该回来了,现在是又留在那里了。”
“应该是。”杨廷和把手中的折子递了过了,“这次陛下就选了这两个地方。”
李东阳看完之后就递给完稿王鏊,又对着杨廷和说道:“那你拟旨吧。”
江芸芸随口问道:“怎么甘肃这次没算上。”
杨廷和看了她一眼,眼神波动。
“前几日兰州的折子传来,不是说很多人蒙古人特意来兰州做生意嘛。”
“你之前在兰州的清丈不是做了很好嘛,连军屯都清了,这次估计先放放吧。”李东阳说道。
江芸芸没说话。
“三边总制,你这次推了陈继,陛下还没给答复吗?”王鏊问道。
江芸芸摇了摇头:“事关重大,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陈继这些年守兰州,功劳也不小的。”李东阳安稳着,“估计事情多吧,对了,浙江的折子来了,大家还是先来看看这事吧。”
—— ——
宫内,午后
朱厚炜突然火急火燎跑过来,直奔朱厚照的校场,也不顾太监们的阻拦,只顾着围了过去:“我刚听娘说,打算从后宫下旨,召令天下适龄女子选秀,还说要选十七八个太监一起下各地,要为你选十七八个妃子来。”
朱厚照正苦闷地射箭,闻言连忙把手中的弓箭放下:“真的?”
“对啊,舅舅更离谱,还说年纪可以大一下,只要知书达理,精通四书五经,要是还能骑马射箭的,可以放宽一些限制。”朱厚炜脑袋凑了过来,神神秘秘说道,“你猜他说几岁?”
朱厚照眼皮子一跳:“几岁?”
“三十!”朱厚炜大为吃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最后笃定说道:“舅舅疯了。”
“你猜娘怎么说?”朱厚炜说着说着又坐不住了,开始背着小手,绕着他哥打转,口气一惊一乍的,“娘竟也同意了!!娘也疯了嘛!!!那都要大你十二岁了,也太离谱了!!哥,娘他们在搞什么啊,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谁知朱厚照竟然沉默了。
朱厚炜的脑袋悄悄凑了过来:“哥,你怎么不说话……”
他眼睛微微眯起,犹豫问道:“你不会……也疯了吧!!!”
第四百九十七章
内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大惊失色, 李东阳呆坐在椅子上,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这,这也太荒唐了。”梁储磕磕绊绊说道。
王鏊端着茶盏, 想了想,突然小声说道:“听闻陛下最近在读史,是不是宪宗爷的故事……”
“咳咳。”李东阳连忙咳嗽一声,用眼神制止了他。
王鏊也紧跟着用茶堵住自己的嘴, 浅浅抿了一口。
“太后发出的懿旨,也就是说太后也同意?那司礼监送来的, 那陛下也同意?”杨廷和犹豫问道。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没说话了。
“这年纪也差得有点太多了,而且民间女子二十还未成婚的都是少数, 三十岁的女子大都孩子都生了,陛下是觉得二婚也无所谓?”李东阳犹豫说道。
“陛下是不是喜欢年纪大一些的。”王鏊端着茶盏,悄悄看了一眼坐在最后面,一直一声不吭的江芸芸, 但那目光也只是点到为止,很快又收了回来,继续说道, “其实年级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呢。”
李东阳又咳嗽了一声,用目光警告了一下王鏊。
王鏊只好继续开始喝茶。
“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惹人非议……”李东阳目光环视一周后, 主动站起来说道, “罢了,我亲自去和陛下说吧。”
“行了, 都去干活吧。”等人离开后, 次辅王鏊挥手说道, “到底是皇家娶亲,我们也顶多建议建议,做不得主的。”
一直没说话的江芸芸跟在众人身后慢慢吞吞离开了。
王鏊端着茶盏的手晃了晃,脚步一转,也紧跟着江芸芸的屁股后走了过去。
“王阁老是来和我讨论浙江盐务的事情吗?”江芸芸回到自己的官署后,笑问道。
王鏊早早就寻了个凳子,屁股坐了下来,老神在在说道:“都行吧。”
“那就正好,浙江这边牵扯到了京城里的人,希望王阁老出面,亲自弹劾一下。”江芸芸把折子递了过去,“也是我们的老熟人,哎,王阁老躲什么,不看看嘛。”
“你江其归能不能有什么八卦,我是说,有什么好事的时候,记得点我,分我点办办,让我也痛快痛快,开心开心,这些挨骂的活我是一个也不想沾手了。”王鏊语重心长,“我马上就六十了,六十你知道吗。”
江芸芸收回折子,叹气说道:“六十耳顺,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啊。”
王鏊淡淡一笑:“就怕挡了年轻人的路啊。”
“还好不是说我的,我算您孙辈的,还不算年轻人。”江芸芸笑说着。
王鏊一听,紧跟着笑了起来:“哎,怪不得你师兄这么爱和你聊天,真是有趣。”
江芸芸皱了皱鼻子,开始安心看浙江的折子。
一番笑后,王鏊也没了打听消息的心思,也是真怕江芸等会大杀四方,把他不小心带上了,他家里有儿有孙,有子有女的,可不能跟着这么个小刺头混,还是先跑为敬。
王鏊走后,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小小的屋子堆满了政务,她自己的物品屈指可数,夏日幽幽,绿荫层层,如今不过初夏,今年的夏天就有了炎热的迹象,院中的树上的知了开始时不时叫唤起来,地面上的阴影一层接着一层。
她盯着手边窗棂的影子半晌没有说话。
—— ——
李东阳忧心忡忡地揣着折子走在宫道上。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刚才突然问——不知诸位阁老是什么态度?
阁老们能是什么态度?
内阁自来是对外一心,同心同德的,诸位同僚也都是非常配合这一点原则,想来这么多年的君臣共事,陛下早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