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刚才那一缕小道士输入的温顺内劲,但也还是没有接过小道士手中的水杯。
楚延琛的意思很明白,小道士替他缓和了痼疾,他替小道士解了围,这样算是扯平了。
但是小道士似乎没有明白,他见楚延琛不喝,就自己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而后开口道:“举手之劳罢了。公子,叫什么,住哪里,我回头好把银钱还你。”
小道士摆了摆手,他直接伸手搭住楚延琛的手腕,楚延琛一惊,本能地要挣脱开,可是小道士却使了三分巧劲,扣住人的脉门,他皱眉道:“好奇怪,你这身子,你......”
“放手!”一声暴喝声从小道士身后传来。
小道士感觉到一股气势骤然冲过来,他当先将楚延琛护在身后,而后一缕柔和的劲道如风一般将楚延琛掠到一边,自己身形一晃,反身出掌,在暴烈的拳风里,可以看到一记硬拳冲着小道士的面门而来。
小道士脚下一顿,微微晃动,整个人的身子轻飘飘地往旁边倒了一下,那一记肃杀的拳头擦着他的发梢落了空。嘭的一声,是拳头所对的虚空处破出的震荡风声,小道士面无表情地抬手,曲指一叩,敲向击拳过来的手腕的脉门。
陡然听到那人一声痛哼,刚烈的拳头瞬间就散了。小道士的眼神灵动地转了转,忽然化掌为爪,抓向来人的脖颈。
那白嫩的手指此刻仿佛钢铁般扫了过去,那人脚下虚晃,人恍如柳条飘絮似的,软绵绵地顺势躲开,同时抽了手中的佩刀,对击在扫过来的手指上。
铿!铿!如同金属相撞后而发出的嗡鸣声,在空气里异常刺耳。小道士浑不在意地使劲儿一抓,叮——那把佩刀竟然硬生生地被抓断了。
而后一股气劲顺着断刀冲向佩刀的主人。
那人立时往后退了数步,手中的断刀掉了下来,微微颤抖的手缩在身侧,他沉默地看向小道士,微微一咬牙,打算再次冲过去,气势较之先前更加凶猛,甚至夹杂着死志,握拳向前,拳风再起。
小道士面上的神情还是很平静,眼中古井无波,只是白嫩的手指并拢成刀,一股气流微微流转出来。
眼见着两人即将再次交手的时候,被小道士送至一旁的楚延琛往前踏出,直接进入场中,沉声道:“重九。”
刚刚突袭的人正是匆忙找来的重九。重九见到自家公子让人挟住,心绪一急,手中的拳头已经是一往无前了。
楚延琛的陡然出现,让蓄势待发的两人匆忙卸了周身的气势,连招式都顿时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从楚延琛的身边擦过,而两人擦过后的方向又那么恰好地对上了,所以,重九和小道士就闷闷地撞在了一起。
“砰!”
重九闷哼一声退开,而那小道士则是捂着脑门转到一旁去。
“公子,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重九当下就直起背脊,拱手对着楚延琛道。
楚延琛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对着小道士躬身一礼,道:“小先生,下属无状,得罪了,我代他给你赔个礼。”
小道士揉着头,看了下额角同样肿了个包的重九,又看了看面色依旧煞白的楚延琛,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的规矩真多,你也看到我使出的功夫了,我不是坏人。”
他想了想,打了稽礼,道:“小道莫寞,来自清风观。”
小道士莫寞猜得没有错,其实在重九出现的当下,楚延琛就认出人来了,他没有喊停,不过是想着让人探探这小道士的功夫。毕竟小道士出现的太恰好,容不得楚延琛多虑一番。
只是小道士使出的功夫确实是清正的底蕴,而且功夫很不错。现下听到莫寞自报家门,楚延琛眼中闪过一缕深思,但面上却还是平静地道:“是清风观的小先生,刚刚多有得罪了。”
清风观可以说是京都第一道观,但却鲜少与人打交道,平日里除非是重大节日,否则基本上是不对外开放的。楚延琛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清风观的小道士。
“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师兄说过,山下的人总是会想得多点,我们要习惯。”莫寞一脸包容地道。
他看着楚延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旁边那人多想想没什么,可是你得改改这个多思多想的毛病,不然你真的会累死的。”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瞎说什么呢!”重九听不得人对楚延琛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当即就怒气冲冲地道。
莫寞奇怪地看向重九,道:“我没有瞎说,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的医术比不得师兄,但还是把得出他的脉的,他的脉象凝滞而沉虚,内空外寒,若不是心脉一股气劲护着,他现下就该是如死人一般躺下了。”
重九听到这话,甚至顾不得平时的主仆规矩,一把搭住楚延琛的手腕,入手便是一阵冰冷,他看到楚延琛掌间隐隐约约的红痕,重九眼圈一红,当即就要带人回府。
楚延琛抽回手,轻轻地拍了下重九的手背,道:“不急,不碍事。”
“你这人说话可真奇怪,哪里不碍事了?你此刻难道不会觉得气虚难顺,五脏六腑如针锥扎入?你难道是古书中说的那种身子如木,知不得疼痛的?”莫寞圆溜溜的双眼盯着楚延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楚延琛却是忽而笑了一下,他的相貌本就是极好的,纵然此刻看起来气色不佳,却也是给人一种别样的美。而这一笑,更是如同百花绽放,灿若繁星,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第7章 巧合
“谢过小道长的关心。”楚延琛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他不是很喜欢众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体情况上。他自个儿的身子,自是清楚得很,好不好的,这些年也都过来了,早就习惯了。
莫寞虽然性子上比较直接,但心思还算比较细腻的。他敏锐地感觉到楚延琛不想多谈这些,眨了眨眼,想着这人如此好看,自然是要顺着这人的意了。
“也罢,你不想谈那就算了,等我师兄来了以后,我带着人去你府上道谢。公子贵姓,家住何方?”莫寞咂巴了下嘴巴,哒哒哒地说了一连串话出来。
楚延琛衣袍款款,轻描淡写地道:“举手之劳,小道长客气了。”
莫寞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又耐心地解释道:“喊我莫寞就行,你别担心,我们清风观是正经道观,不会讹人的。问你姓氏,和家住何方,是真的想要道谢。师父说过,一借一还,才不会沾染因果。”
“免贵姓楚,楚延琛,字怀瑾,小先生唤我怀瑾即可。小先生若是要上门道谢,就去东城楚府。”楚延琛拱手苦笑道。他倒是想不到莫寞如此认死理,此时身子着实不是很舒坦,也不想在这方面多纠结,遂简单地作了回答。
莫寞认真地点点头,瞅着楚延琛毫无血色的模样,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不由分说得塞到楚延琛冰凉的手上,而后自然地道:“这是我师兄炼制的归一丹,也不是多好的药,但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不是问题。”
楚延琛微微一愣,归一丹?千金难求的归一丹?他下意识地推拒,只是话还没说出口,莫寞就摆了摆手,转身往客栈走去,干净利落地道:“改日我会和师兄一起登门拜谢。”
楚延琛看着莫寞洒脱离开的身影,并未追上,他握拳低咳数声,而后若有所思地靠着掌心里的白瓷瓶。
“公子,先回府吧。大老爷让哑医等着了。”重九虚扶着楚延琛,急声道。
楚延琛微一抬眸,看了一眼重九,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惊扰了父亲?”
这话虽然平淡,却无端地带着股威严,让重九喏喏不敢应声。
好一会儿,重九才小声道:“这街头巷尾的,人来人往,你没了身影,属下怕,有人会伤着你,就扯了平安令。府中的影子撒了一半出来……”
重九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但却始终带着一股倔强。他知道楚延琛素来不喜欢这般兴师动众,可楚延琛的身子不大好,他的身份又非同一般,近来朝廷略有波动,在这种节骨眼上,弄丢了楚延琛,他怎么敢再瞒着府中众人?如若楚延琛有任何闪失,他都是万死难辞其咎!
楚延琛倒也不是责怪重九,只是不想如此折腾。罢了罢了,今晚总是要扰了父亲母亲的清静了。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让人去查查这个小道士的底细,我们这就回府去。”
莫寞这个自称是清风观的小道士,出现得着实太恰好,与他的相识又这么顺理成章,就不知这真的是个巧合,还是背后有人谋划出来的?
“是。”重九匆匆应下。
楚延琛眸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这简单的客栈,疲惫地转身离开。
而在楚延琛尚未归家的这一刻,早该安歇下来的东城楚府却是灯火通明,府上的气氛是沉凝的。虽有人来来往往,但来往的人俱是脚步匆匆,敛息利索地走着。
楚家大老爷楚长明和夫人徐氏坐在堂中,徐氏姣好秀美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