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幼微没有迟疑地将茶杯接住,而后低声道了一句谢,细腻白皙的指尖在上好的白瓷杯上,更显得美丽精致。她小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姑娘家的终身大事,总是要更精细点,人选,暂且还未定下,她爹最是疼爱芽儿,这人选怕是要再三挑选。”
她抬头看向皇后,注意到皇后眼中的忧虑,她心头自然知道皇后娘娘是为何忧虑,想着明艳聪慧的福慧公主,都是当娘亲,又怎么不懂皇后的心思呢?
“娘娘放心,公主殿下最是得陛下盛宠,陛下定会安排好一切的。”谢幼微轻声安慰道。
皇后听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自古天家无情,他若是真心疼爱皎皎,就应该一纸赐婚......”
皇后当年也是冠绝京城的妙丽女子,虽然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面容略显出年岁的痕迹,可是依然散发着她的貌美余韵,此刻脸上的不虞,不仅没有损了她丝毫的绝丽,反而增添了一抹火焰般的娇艳,莫怪乎在后宫众多美人中,皇后在皇帝的心中占据一份,这可不仅仅是因为背后站着谢家。
她的话没有说完,微微垂眸,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将到口的话收敛起来,稍稍调整了下情绪,笑着道:“不说这个,对了,容原在翰林院可好?”
谢幼微的眼神微微闪烁,她知道皇后问这话的意思。她心思流转,而后轻声低语道:“娘娘,容原在翰林院里,跟着文卿学了不少,昨儿还说遇到文卿了。他拉着文卿聊了许久,受益匪浅。”
这话说完,皇后娘娘眉眼舒展开来,她伸手握住谢幼微的手,道:“小妹,谢谢你。”
谢幼微抬眸对上皇后娘娘的双眼,眼波流转间,轻轻荡漾着是姐妹间的亲昵和热络。
“娘娘,人要来了。”周姑姑从殿外疾步走进来,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而后走到皇后身边,贴近她的耳边小声地道。
皇后娘娘眉眼一转,而后对谢幼微,道:“小妹,咱们喝喝茶,待会儿带你去看看新进的绿玉牡丹。”
“好。”谢幼微没有多问一句,她点了点头,温顺地应下来。
却说青竹园那儿,赵清婉满心欢喜地入了园子,随意地踏进屋子,看着摆在窗台上的那一株宛如翡翠精雕细琢而成的牡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她迈步走上前,步伐虽然轻快,可是却半分不粗鲁,自小教导的规矩,令她的行进后退都显得异常优美,芍药色的裙摆微微飘荡开,清脆的环佩在屋中响起,一股淡淡的馨香弥漫开来。
赵清婉凑近绿玉牡丹,碧翠的枝叶与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一抹如梦似幻的瑰丽,令人着迷。她倒不算是一个爱花之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妙锦,你去看看今儿小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美景当然要配美食了。说来,今儿没把阿薇喊进来,真是可惜了。”赵清婉捧着脸,凑到牡丹的面前,一脸惋惜地喃喃道。
妙锦忽而笑了一下,道:“若是丽华郡主来了,公主还怎么见谢大人?”
赵清婉与谢嘉安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在宫中一同玩闹得多了去,对于赵清婉的心思,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妙锦自然是清楚的。
赵清婉听着妙锦的话,面颊上微微发红,她小声哼了一声,而后道:“妙锦,你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妙锦笑着福了福身,便迅速退了出去。
赵清婉想着刚刚母后说的,又想起那一日文卿哥哥说的要娶她,她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窜起了一丝的羞臊,很快这一抹羞臊便融成了丝丝缕缕的情愫,令她整个人都显得闷热闷热的。
她扇了扇手,深呼吸了两下,伸手拍了拍发烫的面颊,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却不断晕开谢嘉安的身影......
“谢大人,您请。”
小内侍躬身引着谢嘉安朝前走,一路上转过长长的回廊。
谢嘉安心思沉沉,这两日他极少出门,不是他不想出门,而是自他同祖父说了要娶福慧公主之后,祖父虽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但是却不准他出门,纵然出门也是派人紧紧跟着,并不肯让他再与福慧公主见面。若不是昨儿王呈平给他递了消息,想见福慧公主,便让他今日进宫,宫中自有安排。
他看着越走越偏颇的路段,眉头微微拧起,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小内侍,问道:“请问,这是要去哪儿?”
若非认得眼前的小内侍,知道他是皇后宫中的人,他是不会同人走的。只是现下,这一路行来,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看着越发幽静偏僻的回廊,他抬眸盯着身前带路的小内侍。
小内侍恭敬地转身行礼,道:“回大人,是清音苑。”
第34章 残忍
“清音苑?”谢嘉安微微皱眉,清音苑其实也在盛和殿的附近,离盛和殿不算远,只是位置略微偏了点,但也清净。而离清音苑最近的便是青竹园。
清音苑平日里是皇后娘娘用来听曲解闷的,不听曲的时候,便是清清冷冷的。谢嘉安知道赵清婉性子跳脱,并不喜欢听曲,也不是很喜欢去这清冷的清音苑,对比起来,赵清婉会更喜欢摆放了不少奇珍异草的青竹园,用赵清婉的话来说,便是这花花草草的,总要那么一些是可以吃的,她看着就欢喜。
“是的,谢大人,请往这儿走。时候不早了。”小内侍轻声提醒道。
谢嘉安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心头的疑惑终究是让即将要见到赵清婉的期许给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继续超前走。
领着谢嘉安继续往前走的小内侍,提着的心慢慢地放下来,而后不动声色地小步前行。
青竹园里的赵清婉站了一会儿便坐了下来,屋子太过安静,安静地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赵清婉本是耐心地等着妙锦回来,可是不过是坐了一会儿,便觉得胸闷气燥,而妙锦却是迟迟未归。
她看着那一株绿玉牡丹,鼻息间都是轻轻浅浅的香气,香气怡人,但是当她认真去嗅的时候,却又嗅不到从哪儿漫出来的。须臾间,她的脑中升腾起一丝晕眩,站起来的时候,才忽而觉得手脚发软。
赵清婉恍然间察觉到不对,可是这是在青竹园啊?是母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敢在这儿算计她?
“来人!”她朝着屋外喊去,可是声音虚弱无力,出了口,却是绵软得仿佛是一团棉絮,轻飘飘的,只在她的耳边转悠。
“咔哒——”
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异常清晰,随后是一道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赵清婉摇了摇头,尽量保持着清醒,她的双眼朝着声响处望去,却见屋中的衣柜里狼狈地滚去一道人影。她看不清是谁,但是心头却是忽而一荡。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赵清婉闭了闭眼,缓缓吐息,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先离开这里。这般想着,赵清婉并未多看一眼陡然出现在屋里的人,而是朝着门口走去。
那一扇门并不远,可是此时的赵清婉却觉得遥不可及。
就在她迈出步伐的时候,忽然间手腕让人拽住,令赵清婉不由得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放手!”赵清婉气恼地低喝一声,伸手正要甩开那一只手的时候,忽而听到那人呻/吟的声音。
“仙女......”
赵清婉低头对上那人迷蒙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她的神思一阵恍惚,眼前的人的面容似乎变了一个模子,那张秀气的面容成了记忆中最为想见的人,令她心头软和,拽着手腕的手传来一阵温暖,将她这些日子的委屈一一抚平。
“文卿哥哥。”赵清婉软糯地喊了一声,她不由地伸手抚向那人的面颊,迷离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她喃喃地道,“文卿哥哥,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
落在地上的男子,正是不知怎么被人送到了青竹园里的楚延熙。他面上的神情同样是一片懵懂,仿佛是落在了虚幻的梦中。
楚延熙脸上的笑是柔和的,甚至带着些许虔诚,他看着眼前的赵清婉,眼中的神采,熠熠发光。
“小仙女。”
屋子里的香气若有似无,一重重地弥漫开来,随着赵清婉的走动而愈发浓郁,窗前的绿玉牡丹在阳光下绽放出一抹妖冶的姿态,融合屋子里越发浓郁的香气,焕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一抹柔和而又悱恻的情愫。
这时候的青竹园里很安静,屋外的宫人仿佛都失踪了,半点人影都未曾见到。就在一切都要失控的时候,一道人影顺着隐蔽的小道,匆匆入了青竹园。
“失控?不会的。”谢府里,一位老者看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身边满面愁绪的妻子,淡淡地道。
谢老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玉莹知道了,怕是要怪我们的。”
谢相爷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他抿了抿唇,而后低着嗓子道:“这些年,她身居后位,高高在上太久了,都忘记了她出身世家,忘了她姓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