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妙锦匆忙赶过来,火急火燎地解释道,“是因为那人在恶言诅咒驸马爷,公主殿下这才气不过,同人起了争执。”
听着妙锦这话,楚延琛严肃的面容上一片柔和,他低头看着赵清婉,赵清婉别开脸,憋着的泪珠骤然间滑落,楚延琛伸手拭去赵清婉面颊上的泪水,他小声道:“好了好了,我不是在骂你。我只是担心你受伤,他们要说便让他们说去......”
“那不行!”赵清婉抬起头来,气恼地看着楚延琛,微微发红的眼圈,可是眼中却还是带着勃然的怒意,“他们说得,我听不得。我听不得,就容他们说不得。”
她的话说得异常霸道,平日里赵清婉素来是个爽朗性子,并未摆过公主的架子,唯有对于楚延琛的事,她难得地因此摆出个公主姿态。
楚延琛面上微微一笑,他伸手抚过赵清婉的面颊,笑着道:“好,他们说不得。只是日后,不要以身犯险,若是听得不乐意,直接让人将其带去府衙便是了。”
他看了看四周,赫然发现赵清婉竟然是只带了一个妙锦出来,而未曾带着护卫出行。楚延琛皱了下眉头,不由得开口道:“怎么没有带着护卫出门?不是同你说过,如今江南道虽然已经平定了不少,但是不能完全忽略了漏网之鱼,你出门在外,还是要带着护卫出行的。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善泳者溺......”
赵清婉听着楚延琛的话,她抿了抿唇,勾出一抹无奈的笑,只是感受到这话语里的关怀和担心,她便又觉得欢喜雀跃,垂下眼眸,略微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想着,就在这附近转转,待会儿就回去,不过是几步路罢了,不必再喊护卫随行。况且,人多,总是觉得不大自在。”
楚延琛伸手轻轻敲了下赵清婉的脑袋,开口道:“你呀......”
“走吧,我同你一起转转。”
听到楚延琛这话,赵清婉心头一喜,她习惯地挽住楚延琛的手,笑着道:“那还不是都怪你,一早上也就出了门,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怪闷的,闷得我都心口堵着慌。”
楚延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赵清婉,道:“也不知道谁一早上起不来?我可是喊了某位贪睡的懒姑娘好几声呢。”
“现在这么冷,那么早,”赵清婉轻哼一声,没好气地道,“谁能起得来啊!”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楚延琛握住赵清婉的手,那只小手温温热热的,握在掌中,绵软暖和,很是舒服。他笑了笑,道:“收尾的事,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了。李景烜那一头,一切顺利,他也上了折子,走驿线,急报入京。如今入冬了,箬江一带都结了冰,水路不畅,咱们回京便就不如来时那般舒坦了。要先行一段水路,再转陆路,到了盛州,再转回水路。这时间上怕是要多耗费不少。”
“路上行程,也会更加辛苦。这两日风运司在观测天气,说是这两日有大雾大风,等到这一阵大雾大风过去了,咱们便就可以启程了。”
楚延琛与赵清婉漫步前行,他轻声解释着。
赵清婉听着这话,她缓缓点了点头,随意地道:“这倒是来时容易回时难。”
她的脚步不快,晃悠悠地走着,知道楚延琛说得都对,虽然心急归京,但是如今这个情况,还是以安全为重,便也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必担心,京中如今还是一切平顺。”楚延琛知道赵清婉是心忧京中的亲人是否康健,而他其实心头也是如此思虑。
赵清婉伸手拍了拍楚延琛的手背,善解人意地道:“你也不要担心,父亲和母亲定然也是康健平安,对了,是不是该给父亲母亲还有子瑜他们带点礼物。”
“就是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楚延琛听着赵清婉这般说,他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然,轻声道:“你买的,他们都会喜欢的。多谢公主殿下惦念。”
“为人儿媳,这是我本该......”赵清婉话还没说完,忽而间便觉得一股闷闷的钝痛从腹部传来,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闷哼一声。
“皎皎,怎么了?”楚延琛立时就发觉了赵清婉的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赵清婉。
“我,肚子疼......”赵清婉脚下一软,整个人都站不稳,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么一句话,便就无力地靠在了楚延琛的身上。
“皎皎。”
第136章 不确定
楚延琛脸上满是冷肃,他素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但是在赵清婉的身上,却是屡次失了态。他强自压着心头的慌乱,带着赵清婉入了最近的医馆。
如今这南城虽然一切都看似恢复了过往的安宁,但是被带去希州城的大夫却还未被遣送回来。故而现下这医馆里守着的不过是还未出师的医徒。
那名医徒,瘦高的个子,面上略现稚嫩,只是唇上带着一圈的绒毛。他看着一身贵气,却又难掩忧心的这一对夫妇,急忙走上前来,小心地道:“夫人快坐下。”
楚延琛扶着赵清婉坐了下去,这时候赵清婉倒是平静了下来,腹部传来的钝痛感已然缓和了许多。她也不若先前的慌张与难受,依靠在楚延琛的身边。
“烦请大夫替我夫人诊诊脉,刚刚她腹痛难耐,身子无力。”楚延琛沉声说道。只是他的眉间紧紧地拧着,显露出一抹忧色。
医徒拱手一礼,他看着赵清婉的面色确实不好,只能伸手先替赵清婉诊脉。
他的手指搭在赵清婉的手腕上,好一会儿,便又示意让赵清婉换一只手,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想了一想,医徒开口道:“夫人,近来可是嗜睡却又多梦,还有胸闷气短,四肢无力的症状?”
赵清婉点点头,确实,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很是不舒服,只是以为是前些日子的来回奔波太过疲惫了,而且战场厮杀,那惨烈的情况,一时间对她的精神还是有所影响的。因此她也就未曾放在心上,只想着调节一段时间,应该便会恢复过来。
医徒闻之,他斟酌了一番,看了看楚延琛,便又看着赵清婉,接着道:“夫人,月事,大抵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清婉愣了下,一头雾水地转头看向楚延琛,复又同妙锦对了一眼,妙锦上前一步,轻声道:“平日里夫人......都是月底,这个月还未到时候。”
医徒想了想,随后松开手,开口道:“夫人,你这脉象,如今尚还看不大清楚,或许,等上十天半个月也就明了了。”
“如今,我这建议是您尽量先卧床静养,服用一些温补之物。药暂且便不必用了。”医徒沉声说道。
楚延琛眉头一拧,他的眼神扫过赵清婉,最后落在话语间模棱两可的医徒身上,低声道:“不知大夫能不能明言,内子是否有碍?”
赵清婉听着医徒的话,心头也是怦怦直跳,她的脑中有些许揣测,只是却又不能肯定。
医徒抿了抿唇,不是很确定地道:“脉象上略微虚浮杂乱,只是在这一抹杂乱却又可以摸到一缕似有似无的滑珠走脉,看着像是喜脉,但是脉象太浅了,我这学艺不精,并不好确定。再过个十天左右,大抵能够确定。”
听到医徒口中的‘喜脉’,楚延琛和赵清婉并非是无知之人,虽然不曾学医,但是多少也是看过医书的,对这个词所代表的意思,还是明白的。他们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心头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楚延琛才沙哑着道:“大夫,您是说,内子这是有孕了?”
医徒急忙摇摇头,他的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解释道:“倒也不能这般说,一则可能是时日太浅,脉象上并不明朗,二则应是我学艺不精,也把得不是很准。不过,等过个十天,大抵是可以摸得出来的。”
楚延琛低头看着略微呆滞的赵清婉,他握了握拳头,而后伸手扶着赵清婉,压下心中的莫名激动,他缓声道:“好的,只是内子先前腹痛,可是有碍?”
医徒摆了摆手,他想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去医柜中翻找出一瓶白色瓷瓶,他将药递送楚延琛,接着道:“这药是师父炼制的,用于固本培元,稳定气血都有好处,是温补之物,对身体不会有坏处。您夫人先前的腹痛可能是气虚体弱,又一时间动了气才导致的。回去后,用温水送服此药,这段日子,不要劳累,也不要动气,好好休养便是。”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似乎很是镇定,只是接过药瓶的手微微颤抖,可以看出他的心绪始终是波动起伏的。他对着医徒拱手一礼,道:“多谢大夫。”
医徒笑着摆摆手。
虽然医徒给的答复并不确定,但是对于这一对夫妇,却是异常的惊喜与胆怯。等到赵清婉服了药,在医馆中歇息了好一会儿之后,楚延琛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清婉离开。
赵清婉的心神略微恍惚,只是手却是下意识地覆在腹部处,就连步伐都显得轻微多了,行动间不若往日里的大大咧咧,而是轻缓柔和。她心沉沉浮浮的,虽然刚刚那一名医徒话语间都是可能,可是赵清婉却是有一抹直觉,或许真的便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