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裕亲王的话,宁惠帝面上一片沉重,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一片生疼,这股一跳一跳的疼痛令他觉得心烦意乱。
“是戎朝增兵边境了吗?”
裕亲王点点头,可是很快又摇摇头,道:“不好说,北境来了消息,戎朝是有兵马动静,但是并不严重,可是北境守将似乎很是紧张,倒是动静大了点。”
宁惠帝放下手,眉眼间一片冷凝,他转头看向裕亲王,低声道:“皇弟,你让人去查查北境的守将有哪些与谢家有过接触?”
听到宁惠帝这般说法,裕亲王心头一惊,骇然看向宁惠帝,失声道:“皇兄,可是怀疑谢家同外邦勾结?”
宁惠帝眼神深沉,他咬着牙道:“呵,朕不是怀疑,是肯定。”
“还有,那些宫娥与内侍,皇弟审得如何了?”
裕亲王闻言,他面上流露出一抹愧色,小声道:“是臣弟无能,尚未能审出幕后黑手。”
宁惠帝坐直身子,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你让人查查看,世家之间是否有什么动静?尤其是谢家、楚家等。”
裕亲王端坐在位置上,半晌不敢出声,他听到宁惠帝这般说法,便知道宁惠帝是在怀疑这一次的皇子出事,是世家所为。也对,能够在宫中动手的,若不是有足够的力量,又如何做得到?只是......
“谢家,太子殿下稳坐东宫,其他两位皇子构不成威胁,他们......臣弟觉得不大可能。而楚家,公主殿下下嫁,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姐弟情深,从龙之功,唾手可得......”裕亲王斟酌着言语,慢慢地分析道。
宁惠帝眸色深沉地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儿子,那脆弱的模样令他心中思绪纷乱,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肺腑间发出一声叹息:“太子稳坐东宫,可是太子的身子骨太差了,差到......谁都不放心......”
裕亲王并不敢接上话头,他同宁惠帝的兄弟情谊尚好,但是在此时这般敏感的时候,尤其是三位皇子情况都不大好,他这个康健的臣弟只怕在陛下的眼中,也是有些碍眼的。
他沉默着,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先朝着这个方向查查吧。”宁惠帝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眸中的深沉之色慢慢地收敛起来,那凝重的气息也松了一些。
“江南道的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南蛮,不足为虑,一切都照着计划施行。”
“江南道的事,倒是想不到会这般顺利,只是闵埕死得太过意外了。”裕亲王想了想,接上一句。
“意外?”宁惠帝摇摇头,“闵埕本就是要死的。”
裕亲王惊诧地看向宁惠帝,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皇兄,莫不是那闵埕是你......让人动的手?”
宁惠帝轻笑一声,他将视线投注在裕亲王的身上,随后接着解释道:“不是的,闵埕是要死,但是却并不是朕动的手,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秋后算账,总是要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
宁惠帝面上的神情很是冷漠,他的话语里带出一丝的森冷,轻飘飘地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伙人,居然能够在江南道上无声无息地杀了闵埕这个地头蛇了?”
宁惠帝的话语里带着一分讽刺,诸如此次在皇宫里,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人对皇子们出手,这让他心中恼火不已。
“世家,呵呵......”宁惠帝最后吐出这么一句清冷的话语。果真,宁朝不该有手眼通天的世家,率兵之下,莫非王土?可惜,如今这宁朝却还有他这个天子掌控不到的地方。
听着这饱含杀意的话语,裕亲王微微一震,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是对于宁惠帝话语里透出的讯息,心中也是一片陡然燃起的怒火,无论他与宁惠帝之间,是否带着隔阂,但终究都是皇室子弟,自然是容不得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势力存在。
“高进。”宁惠帝喊了一声。
高公公疾步走过来,躬身一礼,等着宁惠帝的吩咐。
“去把江南道的消息折子递给裕亲王一份。”宁惠帝看了一眼裕亲王,小声道,“消息折子,你带回去看看,朕如今这脑子乱哄哄的,你好生瞅瞅,给朕分析分析。对了,审讯的事,你多多上心。人是死是活不要紧,最后审出来东西,才是要紧的。”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你同朕直说,朕允你便宜行事。”
裕亲王没想到宁惠帝会这般说,看来这一次夹杂在一起的意外,确实是给宁惠帝莫大的压力,也是,出事的可是宁惠帝位数不多的儿子,关系国之根基,如何能够不慎重?
裕亲王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郑重地道:“是,臣弟领命,请皇兄放心。”
宁惠帝挥挥手,示意裕亲王退下。
只是在裕亲王将要退下去的时候,宁惠帝突然又开口道了一句:“皇弟,你说,若是朕的皇子们都出了事儿,谁会是最大的得利者?”
听到宁惠帝骤然而出的这一句话,裕亲王不由得身子一僵,迈出的脚步凝固在原地,他躬身一礼,低下头,对着宁惠帝沉沉地道:“臣弟不敢妄言。”
宁惠帝沉着脸凝视着恭谨的裕亲王,他忽而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皇弟不必紧张,你且回去好好看看那一份消息折子,有什么想法都同朕说说。”
“是。”裕亲王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到带着高公公递送来的折子走出皇宫的时候,回首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宫墙,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刚刚宁惠帝的那一抹威严的气息,那怀疑的态度,令他手脚冰冷。想着过往岁月中,曾经的兄弟情深,再想想如今的处境,他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也不是是何种滋味。他微微闭了下眼,安慰自己说,如今朝局混乱,皇子们接连出事,陛下心中存疑,处事小心,也是应该的。
他的心中虽然是这般想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慢慢地淡去,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坎间翻涌,眉宇间涌起一抹疲惫和哀凉,他握紧了手中的消息折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对于江南道的众人而言,京城里发生的大事,是半点儿都不知道。
谢嘉安一脸凝重地离开了齐府,但是却并未回到南城府衙中,而是随意地找了一处茶苑坐下。
“林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谢嘉安盯着座位旁的林敬学,沉声开口问了一句。
林敬学作为谢嘉安的幕僚,自然是跟着人下了江南道,只是到了江南道以后,谢嘉安为了方便行动,便让林敬学隐匿在暗处,协助他。只是如今这个时候,齐铭晰的意外相见,令他骤然发现了谢家的些许端倪。
林敬学面上一片平静,恭谨地回道:“回公子,并未有。不知公子是有什么疑惑吗?”
谢嘉安沉默地看着林敬学,他知道林敬学是祖父的人,大抵智囊都是心气高的人,虽然祖父将之放在他的身边,可是却不代表这人就认可了他。
“既然如此,齐家同谢家的关系,这事儿,祖父早就知道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事既然谢家早就知道,那么为何无人同他提起?若不是齐铭晰寻来,他或许直到最后都不会知道。
那么祖父瞒着他,又是为何呢?谢嘉安只是接手的事儿还不够多,但是不代表他不够敏感。
林敬学自然也是明白谢嘉安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他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公子,相爷自有安排。还请公子放宽心。”
“林先生,祖父让你留在我身边,想来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谢嘉安的脸上一片漠然,眼中的淡漠令人不寒而栗,“祖父是希望先生能够辅助我,而不是瞒着我,背主而行。”
这最后的一句‘背主而行’,话语略重,林敬学急忙起身,躬身一礼,道:“公子言重了,属下不敢。”
他抬眸对上谢嘉安的双眼,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森冷之意,知道今日他不同谢嘉安说上些许,只怕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林敬学在心头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低低地道:“公子,京中出事了。”
谢嘉安神情一愣,他定定地看着人,随后急急地开口问道:“出事?祖父可有事?家中其他人呢?”
听着谢嘉安的话,林敬学心头一软,莫怪乎相爷最为疼爱这一位嫡孙,确实是一个重情义的优秀继承人。如今虽然尚算稚嫩,不过有相爷为其铺路,再好好磨炼几年,便足够了。
“公子放心,相爷安好,谢府也一切安好。”林敬学沉吟片刻,走近一步,才小声道,“是宫中出事了。”
谢嘉安不由得一愣,宫中?宫中是有皇后娘娘盯着,还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又如何会出事?能够让林敬学说‘出事’,那必然是大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得林敬学开口接着道:“入冬以来,太子接连病了两场,如今是缠绵病榻,起不来身。而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出了些意外,也是许久未曾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