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婉拧着眉头,她思索一番,沉沉地道:“流民/暴/乱的事,不是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吗?都督府不也还是听令皇室,易州城......”
赵清婉的话语陡然停下,她似乎意识到有些话不该说,便就抿了抿唇,随后笑着道:“好的,我知道了,谢大人放心,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再过一段时间,等事情都平复了,回头我定会将诸位的功劳都告知父皇,让父皇好好赏赐你们。”
“怀瑾那一头,马上就要准备吃药了,我去看看他。谢大人请便。”赵清婉匆匆地结束这个话题,她笑着对谢嘉安颔首一礼,便就打算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谢嘉安张了张口,可以看出口中未出口的话语是一句‘皎皎’,只是到底是没有喊出声。他愣愣地目送着赵清婉离开,而后苦笑了一下,心中一抹难言的苦涩滋味慢慢地浮了起来。
谢嘉安在阳光下慢慢地走着,等到走入长廊后,在阴影中,他心中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而后浮起的是刚刚赵清婉脱口而出的话语,他站在阴影之下,心头慢慢地荡起丝丝缕缕的思绪。
“流民/暴/乱的事,既然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说明还有另外的力量在行动,就不知道是陛下留给公主的势力,还是楚延琛那儿另外调来的人。而都督府,”谢嘉安无声地开合双唇,心中的思绪不断在翻涌,“也就是说闵埕这人,他们早就安排了下手,都督府听令于皇室,刚刚楚延琛给了提点,副帅,所以说,会有副帅来接手,不听话的就换掉,换一个听话的便好,对了,刚刚公主还提到了易州城,那儿到底是有什么呢?”
谢嘉安揉了揉额角,他的眉眼间是一片深沉,完全不复先前的迷茫和失落,透出一丝的锐利,随后低低地自言自语道:“还是少了点人,得和祖父说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头的厢房,眼中带着一丝深沉,随后就转身离去。
而楚延琛在屋子里,正听着重九的汇报,他靠着椅子,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重九看了楚延琛一眼,而后轻声说道:“公子,闵埕那一头的事都安排好了。”
楚延琛自然感觉得到闵埕对自己的敌意,他不可能放任一个随时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人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在江南道这儿,他本就是行事多有擎制,若是不将人除去,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来说,总是多有不便的。他知道齐宇飞同闵埕有所接触,正是这般情况,可以利用齐宇飞来牵制闵埕。
借刀杀人,这一招不是只有对方会的。
第111章 不虞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很是冷漠,心中思忖着,闵埕是陛下的人,但是死了的棋子,届时已成定局,陛下也无可奈何。况且......楚延琛想着,陛下应当也是有过除去闵埕的想法吧。
说到的毒,便是在馄饨铺子上对闵埕下的,那毒有点特殊,下的是毒引,若非遇到诱饵是不会发作的,也正因为下的是毒引,故而闵埕发觉不了。严实,也就是那个馄饨铺子的严老叔下的手,当然严实不算是他们的人,只是非常时候行非常事,严实总是有软肋的,况且又不是让他背主,这毒不是下给齐宇飞,严实自然也不会多做反抗。
但是,这事儿瞒不了太久,一直拖下去闵埕总会发觉的,那就麻烦了。
至于如何算到闵埕会在那儿停留?因为齐老太爷在那一天回去了。他们的探子早就摸到了齐宇飞何时到达南城,就算那一天没有人冲击府衙,他们也会放了齐老太爷的,而回到齐府的老天爷定然会去请闵埕入府的,齐宇飞当时也一定会到齐府。这人不就凑齐了?
这一环又一环的算计,考验的不仅仅是人心,更是人脉。
如今以齐宇飞之名将齐家掀翻,搅乱江南道的水,这时候,正是闵埕死的好时机,闵埕死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畏罪自杀,而主帅一死,接手的就是副帅。副帅是游彦,这人面上是一枚纯臣,只忠于陛下,但是他曾经欠了他们楚家一条命。一条命换一个人情,这很合理。
楚延琛早就算着这事儿了。故而对于下一波安排上的人手不足一事,并未有太多的担心。不过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便是先将消息抛出去,把一切的矛头对准齐家,江南道的势力盘根错节,凝结在一切,看似不好下手,但是只要将最主要的一支力量折断,那么散落下来的势力便就各自为政,便可以逐个击破。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看向重九,而后问了一句:“家里人过来了吗?”
重九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轻声道:“人都到了,其实咱们也有令牌在手,大不了褫夺了都督府的兵权,咱们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就能便宜行事了。”
“咱们的人放进去不难,”楚延琛摇摇头,苦笑着道,“齐家并非官身,城卫军要入府搜查,他们又如何拦得住?只是......”
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轻声道:“要杀了闵埕,便只能在这个时候,那么我们的人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入都督府,更不能入齐府。陛下看着呢,死了一个对我不利的闵埕也就罢了,若是让陛下发现咱们的人都安插进去了......”
重九躬身听着,登时就醒悟过来,知道楚延琛是在担心什么,这一趟的江南道,来的可不仅仅是他们楚家的人,还有其他的人,包括陛下,若是贸然行动,马上便会露出行迹,届时,陛下那儿就不好交代了,毕竟他们楚家可没打算造反。
若是暴露了风声,某些有心人要是将楚家推到了风尖浪口,那么一旦发现楚家安插了人在都督府里,那么对于齐家的行动,便会变成楚家的排除异己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齐家的作为便就成了他人诬陷。毕竟齐家在江南道一带的名声营造得太好了。
“齐宇飞虽然入了局,成了小令,”楚延琛的眉头拧起来,面上的神情不是很好,“他同齐家是有仇,可是他毕竟是姓齐,咱们还是要防着点。一旦除去了齐家那些绊脚石,齐宇飞怕是就不会那么听话了。”
这一局棋,他们下得很用心,可是其他人也是倾力而为。到了如今,这局,是进退不得,他想了想,叹息着道:“对付齐家的行动,得快,而后需要恩威并施,若不然,我怕其他人会因为惧怕,而后破釜沉舟。”
“看得见的棋子都还好办,最怕的是看不到的。我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还派了人来,毕竟他让我看到的棋子,一个是皎皎,一个是呈德,这俩人,都是我的身边人,太明显的站位了,陛下不会这般放心的......”
叩叩——
敲门声从屋外传来,楚延琛停下话语,重九走了过去,打开门,便看到提着食盒的妙锦,妙锦走了进来,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而后道:“奴婢见过驸马爷。”
“这是公主殿下令奴婢送来的。”妙锦将食盒放置在桌上,低声解释着。
楚延琛看着食盒,随口问道:“公主呢?”
“殿下,”妙锦迟疑了一下,低着头,小声道,“殿下在庭院里转转,很快就会回来。”
她垂着眼,并未将赵清婉与谢嘉安在庭院里走走的事说出来。
楚延琛盯着妙锦看了一会儿,见妙锦始终低着头,屏息不敢多言,他眼中的神色冷了下来,但却也不曾再多加询问,只是挥了挥手,道:“好的,你先下去吧。”
“是。”妙锦屈膝一礼,随后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楚延琛看着妙锦离开的背影,他看向重九,问道:“江南道一带的水陆线路分布图,带着吗?”
重九略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延琛会突然问到这事儿,他点了点头,道:“带着。公子是要看吗?那属下去取来。”
“嗯。”楚延琛颔首示意重九去取。
等到重九出了屋子,他便疲惫地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心思沉沉,他知道谢嘉安刚刚离开,想来赵清婉应当是来的时候遇着人了。
楚延琛不知道此刻心头的不舒坦,是因着风寒未愈,太过劳累所致,还是因为赵清婉与谢嘉安的独处。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稍稍垂下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来一阵子后,忽而间便听得房门被推开,楚延琛只以为是重九回来,他沉声道:“布局图放在桌上就好,你先下去。”
“什么布局图?”
赵清婉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楚延琛抬眸看去,他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赵清婉。
赵清婉将桌上的食盒掀开,里边是一只白瓷盅,她笑着将东西捧出来,放在楚延琛的面前,又取了汤勺给楚延琛,随后就坐在楚延琛的身边,解释道:“你最近总是夜咳,这是专治夜咳的药膳,你试试看。”
“都有些凉了,妙锦也是的,也不和你提醒一下,”赵清婉忍不住埋怨着,“要不是刚刚遇着谢大人,也不至于耽搁了这些时间。你快趁热吃,不然待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大好了。”
听着赵清婉这般坦然地说着与谢嘉安的相遇,楚延琛眼中慢慢地溢出些许笑意,他伸手接过赵清婉递来的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白瓷盅里的汤汁,小口抿了一口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谢大人是有什么要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