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热闹的百姓们挤满在入城大道两侧,赵清婉和赵云薇是偷偷溜出来,包下了醉乡居的顶楼,在这居高临下地清楚地看看那个让宁朝忌惮的战神。
没一会儿,戎朝使者团越走越近,远远望去,每个人的面貌皆是模糊不清的,只能凭着官服色泽,猜测出人员。
赵云薇不知道赵清婉在想什么,但却不希望赵清婉郁郁不欢,遂揪了下赵清婉的头发,故意嗲声嗲气地道:“哦,美丽的皎皎姑娘,您仔细看看,城门口是不是站着风靡京都的第一美人楚家子。话说那一天的手感如何,您还没告诉小的呢?”
赵清婉听到这话,脑子里就登时浮起当时的那场景,脸颊怦然一红,恼羞成怒地轻敲了下赵云薇的额头,道:“臭丫头,就会打趣我!”
可赵清婉的眼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城门口那边看去,虽说离得有点远,可是却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那楚家子似乎看过来了一下。赵清婉有些慌乱地别开眼,气哼哼地冲赵云薇道:“又滑又嫩,手感可好可好了,你就羡慕吧!”
“哟哟哟,那对比谢家哥哥呢?”赵云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咬了一口红豆糕,咋巴着嘴反问道。
赵清婉愣了一下,忽而伸手捏了一把赵云薇的腰,瓮声瓮气地道:“我何时摸过文卿哥哥了!你个死丫头,瞎想什么呢?”
赵云薇扭着腰身躲开,坏笑着道:“哎呀,谢家子,楚家子,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皎皎是不是左右为难了?嘿,要不然皎皎你努力一把,去当个女皇,然后把他们俩都收……唔唔……”
赵云薇的话还没说完,便让赵清婉一把捂住了嘴,她警惕地屏息探听了下左右,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松开手,咬牙切齿地对赵云薇低声道:“臭阿薇,这话怎么能乱说!”
皇储之说,近年来朝廷里确实是有了些许风言风语,主要是到如今宁惠帝依旧没有定下太子之位,且对赵清婉有明显的偏爱,而宁朝历史上也曾出过女帝。
赵云薇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了头,她将半块红豆糕扔进嘴里,压了压惊,拍拍自己的脑袋,含糊地应道:“我错了,以后一定不敢乱说了。”
“不过,谢嘉安昨儿不是回来了?今天怎么不见他出现?”赵云薇奇怪地问道。
左相正是谢嘉安的祖父,谢嘉安虽说不是位居高位,但也是在百官之列,怎么会不到场?
赵清婉垂下眼眸,面上的红晕褪去,数道思绪在心头流转,她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时,忽听一阵肃然的马蹄声传来。一时间,原本还在吵吵嚷嚷的京都在此刻寂然。
炙热的阳光仿佛凉了下来,空气里溢出一丝森冷。刹那间,赵清婉和赵云薇以为自己看到了血气弥漫的战场,那黑铁色的战将,带着浓浓的煞气如一把利箭缓缓行来。
戎朝魁梧的兵士,列阵昂首,阵前一人着软甲腰间配着一把墨刀,驾驭着一匹通身血色的战马,身形笔挺如剑。
待使者团完全入了城,那马上的将领勒缰驻马,右手略抬,身后众将立时驻足,行为果决断然。
那人下马上前,左相便携同百官迎了上去。
赵云薇的声音在赵清婉的身侧响起,带着股莫名的颤抖,“皎皎,那是谁?”
那黑甲将领离她们如此之远,远得都看不清模样,但就这般遥遥望去,竟也让她们生出一丝惧怕。
“那就是戎朝的战神,贺然靖。”赵清婉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她和赵云薇交握在一起的手,手心里都是冰凉凉的冷汗。
左相挺直了腰板立于贺然靖的面前。
贺然靖巍然不动,身子微微前躬,沉声道:“戎朝使者团前来觐见。”
随之而来的是戎朝使者团那魁梧的兵士们齐声的觐见声。一时间,浩荡的声势让宁朝的百姓哑然无语,让站在皇城后的皇家仪仗队黯然失色。
戎朝使者团这不过区区百人的队伍,长途而来的风尘还未褪去,却将宁朝素来威武的禁军压制得一塌糊涂。他们身上带着的喋血气息,让在场的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群身经百战的勇猛之师。如果戎朝的将士都是这般浴血疆场的猛士,那么将来若是和宁朝开战,宁朝的铁骑拦得住吗?
这一刻,在场的百官不由得生起这么一个想法,甚至他们觉得到时,只怕大名鼎鼎的定疆铁骑也是难以支撑。
远远地听不清左相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一匹血色骏马,那一位冷峻的将领,在人群中,异常突出。
重重的吐气声传了过来,赵清婉猛地一惊,她转头和赵云薇相对一眼,这才发现两人刚刚竟然让这战神骇地忘了呼吸,她们两人的手中都是细细的冷汗,忽而,两人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
“这人,看着挺凶的。”赵云薇弱弱地开口道。
赵清婉点了点头,她的眼力很好,赵云薇的视力也很好,刚刚她们是都看到了贺然靖的样貌,贺然靖长得并不凶,甚至可以说是俊美,虽说是比不上楚家子和谢家子,但却也不差。
贺然靖的俊美和楚家子的谪仙,谢家子的温润是不一样的,贺然靖身上带着一股军士特有的冷硬和煞气,正是这种气息,让人不由地忽略了他俊美的外貌。或者说,他身上迸发出的凌厉的杀意,无形中压迫得人不敢直视。
因而连素来爱开美人玩笑的赵云薇都不敢开头说笑,只是干巴巴地落了一句挺凶的。
屋子里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而在离两人不远的一个屋子里,半开着的窗子处,谢嘉安默然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戎朝使者团进城。
他看着戎朝使者团的威风凛凛,看到百官的面有畏色,也看到了那似乎被吓到的两位小姑娘,可是谢嘉安却一无所动,并不是他不动,而是他不能动。
细细看去,便会发现,在这屋子里,除了谢嘉安,还有隐着的数人,好似在保护他,却更像是在制约他。
谢嘉安喝了一口茶,像个局外人一般,就这般坐着,静静地看着屋外的风起云涌。
离贺然靖比较近的楚延琛抬起头来,遥遥和贺然靖对上一眼,只是一眼,楚延琛脸上一反常态的凝重,紧皱眉头,双唇抿得紧紧的,泛出一丝的白。
而与他对视的贺然靖漠然地看着这位拥有天人之姿的宁朝文臣,素来无所畏惧的贺然靖微微皱了下眉头,心头涌起一个念头,这人,不简单。
这一刻,风云际会,纷乱即启。
第12章 祸事
入城之后招待戎朝使者团的事宜就不在楚延琛的职责之内了,他看着三三两两离开的朝臣,耳中是离开的朝臣们的窃窃私语。
“贺然靖,怎么来的是那个杀神?”
“就是了,你看看刚刚那入城前的模样,煞气冲天!”
“不是说贺然靖正在安弧里吗?”
“谁知道呢?你说戎朝皇帝是不是要对我朝用兵?”
“......”
楚延琛皱了皱眉头,他没有想到不过是这么一个入城,竟然就让朝中人心惶惶。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些许疲倦,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个念头,戎朝此次前来怕是所求甚多。
他沉默地往外走,家中的马车在宫门外等着,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金色的阳光照在朱红的高墙上,透出一抹荒凉和淡薄,颇有几分日薄西山的意味。
忽而,一个老人也走了出来。楚延琛看了一眼,是谢相爷。
谢相爷同样站在高墙下,他抬头看着城墙,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只是离开的时候,注意到楚延琛的目光。楚延琛冲着谢相爷拱手一礼。
谢相爷颔首回礼,而后上了车架,慢悠悠地离开。
楚延琛进了马车里,依靠着车壁,闭目回想着今日的一幕幕,心中思绪沉沉。刚回到府门口,就看到府中总管匆匆前来,躬身道:“大公子,族中来人了。”
楚延琛凝住脚步,眉宇间闪过一抹疑惑,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不年不节的,族中怎么会来人?
似乎是知道楚延琛有所疑惑,总管轻声道:“好像是族中四老爷家的勤公子闯了祸,四老爷带着人来的。都在前厅里候着。勤公子被打得一头的血。”
这里的族中四老爷,指的是楚家旁支一脉,不过四老爷的母亲当年对楚大老爷有养育之恩,因此相对其他的旁支,关系就更亲昵点。
楚延琛皱着眉头往里走,淡淡地道:“我先去换一身衣衫,立马就去前厅。”
“是。”总管闻言应道。他不敢再多说,大公子虽然脸上神情温和,可是眼中却是淡漠得很,只这一下,他便知道大公子是不高兴了。
这时候的前厅里,气氛一度冷凝,楚老爷看着在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老爷和那一头一脸血痕的男子,只觉得脑壳都在疼。
“寿安,你倒是把事说清楚,这般哭着有何用?还有立明这满头满脸的血又是怎么回事?”楚大老爷示意一旁的小厮去请府医过来,扶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楚四老爷楚长康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