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俊朗的赵勤允身上,笑着道:“博睿看着更结实了,不错不错,听闻博睿的武艺是越发精进了,秉德前些日子还说道希望能够同博睿一般,习得一身好武艺,能够文武双全。”
“陛下谬赞了。博睿也就这一点功夫拿得出手了,他那榆木脑袋,哪里比得上太子殿下。”裕亲王躬身一礼,急忙回道。
听着裕亲王的话,宁惠帝轻笑一声,摆摆手,对赵勤允,道:“秉德一直念叨你,博睿,你去见见秉德,朕和你父王有些事要谈一谈。”
“是。”赵勤允听到宁惠帝的话,他抬眸看向裕亲王,只见裕亲王面上一片沉静,未曾回眸同他对上一眼,赵勤允躬身一礼,而后沉默地退了出去。
“皇兄,不知此次召臣弟入宫,可是有何事要吩咐?”自上次赐婚赵云薇后,裕亲王基本就未曾入宫了,而这一次的召请入宫,总是让他心中惶恐,尤其是让还带上了他的长子,则更是令他心头心思浮动。
宁惠帝看向裕亲王,他的目光落在裕亲王的身上,眼中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而后长叹一声,道:“皇弟,朕知道,你是在怨朕。”
“臣弟不敢。”裕亲王急忙起身,对着宁惠帝躬身一礼,疾声解释。
宁惠帝摇了摇头,他伸手挥了一下,示意人坐下来,低声道:“朕知道你,阿薇是你的心头肉,为了宁朝,朕将阿薇远嫁戎朝,那些日子,你大病了一场,你就是不怨朕,但是也怨你自己。这事儿,是朕对不住你。”
裕亲王低下头,他沉默许久,若是说完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赵云薇远嫁戎朝,那段日子,他们一家子都病了一场。王妃更是日日夜夜地念叨着赵云薇,人都瘦了一大圈。
“那也是时局所致,臣弟没什么好怨的。”裕亲王闷声回道。
宁惠帝盯着裕亲王看了一会儿,而后起身走了下来,他坐到裕亲王身旁的椅子上,浑身透出一抹疲惫,他轻声道:“小武,江南道灾情严峻,流民**,南蛮逼近南境,南境前些日子就已经爆发了数场小规模交锋......”
听得宁惠帝的话,这短短的三两句话里透出的意思,却是令人心惊胆战。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便听得殿外有人通禀,说是谢大人同楚大人一同前来。裕亲王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来的是谢相爷和楚尚书,却没想到进殿的竟然会是谢嘉安和楚延琛。
他的眼中透出一丝惊诧,似乎感觉到裕亲王的疑惑,宁惠帝开口解释了一句:“是朕令他们来的。”
楚延琛和谢嘉安是在殿门外碰见了,也不过是修整了十来天,楚延琛的伤都尚未完全养好,脸上的气色依旧是难以掩饰的苍白,他们入了大殿,见到殿中坐着的裕亲王,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躬身行礼。
“臣楚延琛,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臣谢嘉安,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行了,不必多礼了,都坐着吧。”宁惠帝挥挥手,示意两人都坐下,一旁的高公公疾步上前,将茶水奉上,而后又将一封折子递到楚延琛的手边。
宁惠帝开口道:“这一份折子,是最新的消息,你们看看。”
在楚延琛低头看折子的时候,他复又看向裕亲王,轻声道:“最近的事,都凑在一起,戎朝那一头也开始蠢蠢欲动,朕今日让你们入宫,便是有些密事相商。”
听到宁惠帝提到了‘戎朝’,裕亲王心头一惊,这段日子,他为了避嫌,倒是没有多对戎朝进行打探,故而消息比之宁惠帝,收到的要迟上不少。
“陛下,江南道的事,怕是已经非常糟糕了。”听到楚延琛这一句话,宁惠帝和裕亲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延琛的身上。
宁惠帝眉头微微一挑,开口问道:“怎么说?”
在宁惠帝和裕亲王的注视之下,楚延琛将那一份折子拉开,他面上的神情异常严峻,而后冷静地解释道:“陛下,这一份是江南道钦差大臣呈送上来的急报,上面是说江南道督军镇压流民,但是出去镇压的督军因为意外染了疫情,损失过半,江南道大都督无奈之下,率残军同**的流民悲壮相战,焚烧疫城,与之同归于尽。”
听到楚延琛的话,殿内众人的面色均是一片凝重,裕亲王心头更是沉甸甸的,江南道的大都督陈鸣言,他曾有过数面之缘,知道这人是个正直果毅的人,此时以身殉城,怕是江南道的情况真的是到了极其糟糕的情况了。
然而,楚延琛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众人心头一跳。
楚延琛指着折子上的焚烧疫城,他接着开口道:“这一份折子上,臣注意到,大都督亲自带人前往,而后残军与流民作战,焚烧疫城,同归于尽。”
裕亲王看向楚延琛所指出的地方,他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都督虽然行事有所鲁莽,但应当是因为,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了吧。”
谢嘉安倒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楚延琛指出的问题,他对裕亲王微微拱手,而后解释道:“不是这个原因,楚大人,是想说,**的流民战斗力惊人,还有此时灾情如此严重,听闻江南道一带不少人缺衣少食,那么这些流民估计也是饿了不少日子,纵然大都督的兵马受疫病影响,折损大半,但也不应该是这群流民可以抵挡的。”
宁惠帝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震,脸色略微发白,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你们是说,这些流民不是流民?”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并不是很好,他没想到江南道的情况已经艰难到了如此地步,他苦涩地道:“只怕不仅仅是流民不是流民,而是那督军也不是督军了。”
裕亲王陡然开口道:“不可能,大都督陈鸣言的为人我知道,绝对不可能背叛。”
他知道楚延琛最后点出的那一句‘督军不是督军’,便是在暗示督军已然背叛了。
“若是大都督背叛了,那么这钦差大臣的急报又怎么可能递得回来?”
随着裕亲王的话语落下,宁惠帝的眼神淡漠了不少,他冷淡地看向楚延琛,等着楚延琛接下来的话。
楚延琛同谢嘉安相对一眼,他们心头一沉,楚延琛率先开口接着道:“臣不是说大都督叛了,但是大都督可能是被人囚禁了,也可能是,已经被人谋害了。”
“而那流民,臣怀疑可能是有南蛮的战士混在其中,故而才有如此的战斗力。”谢嘉安补充了一句。
楚延琛的眉眼间透着一丝浓浓的担忧,他轻声叹息道:“若是真的是南蛮战士入了江南道,那么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江南道的官员同南蛮勾结,放人入关。”宁惠帝冷硬着脸,接上了话头。
听到这里,裕亲王脸上的面色已然是一片苍白,在这冷意十足的日头里,额上竟然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如果是这般的话,那么江南道对于南蛮而言,便是毫无防范,他们大可长驱直入,直取京都。”
楚延琛忽而摇摇头,缓缓说道:“情况应当还没到这般地步,若是这般,这钦差大臣的急报早就上不来了。依臣的想法,这江南道的官员虽然同南蛮勾结,但是应当并未放入大量南蛮战士,或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故而放了些许人进关。”
“而大都督,如今看来,应当是凶多吉少。”他垂下眼,看着那写着江南道一带的灾情情况,低声道,“灾情严峻,或者说也是一件幸事,若不然,南蛮入关就更容易了。”
“若是如此,那么朕派你们前往江南道赈灾,这一事怕是更险了。”宁惠帝面上的神情一片冷峻,他的眼中带着一抹威慑的异芒。
裕亲王没想到宁惠帝竟然会有如此想法,要知道楚延琛可是福慧公主的驸马,而谢嘉安更是皇后的侄儿,将这般身份的人拍去如今危机四伏的江南道一带赈灾,这哪里是赈灾,怕是送命吧。
然而对于宁惠帝的话,楚延琛和谢嘉安似乎是早有预料,他们俩站起身,躬身一礼,道:“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楚延琛看了眼折子,开口继续道:“正是这个时候,陛下更该派臣等前去赈灾,营造出尚不知晓如今江南道真正情况的假象,稳住南蛮的举动,分派两路,一则是明路,令臣等大肆招摇前去赈灾,二则是暗路,调兵遣将前去南境,打压南蛮。”
话是这般说,只是楚延琛心中还是有所疑惑,他不明白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为何钦差大臣的急报里却还是没有点出闵埕叛变了?莫非是连带着钦差大臣也已经叛变了?
只是这也不大可能,若是如此,陛下的监察员定然是会知道的,如今陛下始终没有反应,便是说钦差大臣并未叛变,既然这样,闵埕莫非是并未叛变?
“怀瑾说的是,这一次去江南道赈灾,应是风险极大,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此时是迫在眉睫,需要速速解决,若不然,只怕情况会更加糟糕。”宁惠帝抬眸看了一眼楚延琛等人,而后沉声道,“戎朝,在北境集结了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