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婉别开脸,她只是轻轻地道了一句:“你先歇着吧。都起热了,喝了药就好好睡一觉,若是难受,我待会儿再让人去请哑先生。”
楚延琛感觉到赵清婉的闪躲,他抿了抿唇,却并未再逼迫赵清婉,他知道此时赵清婉心中对他是有心结的,也对,若是换成他,知道有一个人从头至尾都是在哄骗自己,自己应当也是生气的。
赵清婉扶着他回了屋子,将人安置在床上后,她站起身,却忽而间手中又是一凉,她低头看去,就见到楚延琛的手拽住了她的手,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逼着眼,苍白着脸似乎睡着的楚延琛,幽幽叹了一口气,随后道:“我只是打算去吩咐人给你换一床厚实点的被衾。”
楚延琛不为所动地握着赵清婉的手,赵清婉倒也不是挣脱不开楚延琛的手,只是看着楚延琛手背上尚带着的淤青,她便又心软了,坐在床榻边,小声道:“好了,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楚延琛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他勉强往床榻里边挪了一下位置,赵清婉看着那空出一人的位置,不由地气笑出声,陡然抽回手,才站起身,却就听得楚延琛沉沉的闷哼声,赵清婉急忙又回过身来。
看着楚延琛眉头紧皱,苍白的面上沁出些许冷汗,她急忙俯身探看,问道:“怎么了?是扯着伤口了吗?”
楚延琛抿着唇,低低地道:“没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赵清婉,而后轻飘飘地道:“就是肋骨折断的地方,牵了下,有点疼。”
赵清婉面色微变,她急忙伸手掀开被子,轻轻地解开楚延琛的衣裳,果然看到里衣下包裹着厚实的绷带,以及那裸露在绷带外的皮肤满是淤紫的伤痕。她心头一抽,只觉得先前抽那承恩侯府的公子抽得轻了。
楚延琛轻轻地伸手拉了下赵清婉的手,而后温声道:“皎皎,我困了。”
“哦哦,那你先好好睡一会儿。”赵清婉点点头,又替楚延琛掩上被子,可是一抬头,便见楚延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沉默地垂下眼,想着这人身上的伤,又想着他额上的热度,而后站起身,往外走。
楚延琛眼中透出浓浓的失望,他疲惫地闭上眼,只觉得心口间沉闷得厉害,一股窒息的感觉在心口间发酵,令他有些喘不上气,他低低地咳嗽起来。
“怎的又开始咳嗽了?”
床榻边一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浮起,楚延琛睁开眼,骤然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赵清婉。她躺在床榻上空出来的位置,贴近他的身体,伸手抚过他的额头,感觉到那不断攀升的热度,她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你、咳咳、刚刚......”楚延琛哑着嗓子开口。
赵清婉伸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胸腔,为他顺着气,她侧过头,道:“我刚去脱了外衣而已,你这热,起得有点高,我让人去请哑先生吧。”
说着,她便打算起身。
楚延琛轻轻拽了一把人,顾不得身上的伤,将人揽进怀里,赵清婉猝不及防,落进楚延琛的怀里,她想到楚延琛身上的伤,便也不敢乱动,乖巧地依偎在楚延琛的怀中,道:“怀瑾......”
“不用了,刚刚已经喝了药了。起热是必然的,睡一觉就好。”楚延琛沉沉地解释道。
赵清婉怕触碰到楚延琛的伤,她小声提醒道:“怀瑾,你的伤......”
楚延琛摇摇头,他面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缓缓开口道:“不碍事的,不疼了。你别担心。”
“我才没担心。”赵清婉骤然反驳着,她抬眸看去,却见楚延琛已经闭上眼,清浅的呼吸带着药味拂过她的面颊,他的眼下带着青黛,在苍白的面容上看起来异常清晰,赵清婉伸手,轻轻地触碰楚延琛的额头,掌心间炙热的温度,令她的眉头不由地拧了起来。
只是此刻人在楚延琛的怀中,她稍稍一动,楚延琛似乎便有所察觉得动了动身子,她不由得就停了动作,知道这人应当是这些日子都未曾好好休息过,她也不舍得将人吵醒。便就想着,再观察看看,若是这温度一直不曾下去,那么她总是要让人去请哑先生来一趟。
赵清婉的双眸盯着楚延琛看,看着清瘦了不少的楚延琛,她低低地道了一句:“分明是你做错了,怎么就把你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害得我都不好意思对你发火。”
低低的声音在屋子里飘荡,软软的话语仿佛是情人间的亲昵小意,赵清婉并未意识到,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更多的还是心疼,而不是恼怒,纵然有恼,也是气恼楚延琛的不爱惜己身。楚延琛的体温依旧不高,纵然此时起了高热,也就是额上的温度比较炙热,但是身上却一如既往地微凉。
赵清婉时不时地伸手探一探楚延琛的额头,只觉得那温度似乎并未有所降低,而楚延琛的身子好像也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伤口疼的。她轻轻地贴近楚延琛,伸手抱住人。
在那清淡的药香味中,以及楚延琛微凉的怀抱中,感觉到楚延琛的心跳,赵清婉只觉得一股困意袭了上来,她也是星夜赶路回来的,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番,昨夜又入宫闹腾了一番,此时骨子里的困乏便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本是想要守着点楚延琛,可是不过一会儿,便呼吸浅浅地在楚延琛的怀里睡了过去。
楚延琛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乏力,心口间的窒息感越发浓重,似乎有大石沉沉地压在胸口上,他吃力地睁开眼,骤然看到身上趴着的人。
那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不是他的错觉,不过不是大石头压着,而是他睡姿凌乱的媳妇压住了他的大半边身子。
楚延琛吃力地将赵清婉移开,不过是这般动作,便令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肋骨处隐隐作痛。他勉力撑起身子,看着睡得香甜的赵清婉,唇边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伸手拂开她的碎发,而后小心地下了床。
他扶着床栏站了好一会儿,缓和了下脑中的晕眩,等到那一股晕眩感褪去,他才扯了外衣朝屋子外走去。
“重九,人查到了吗?”楚延琛开口对候在门外的重九问道。
重九躬身回道:“是的,人在杏林分院养着。”
楚延琛想了想,接着问道:“已经醒了吗?”
“是,前天晚上就醒来了。”
楚延琛会意地点点头,莫怪乎那些人下手会这么快,毕竟人醒来了,案子便也有了明线,是狗急跳墙了吧。只是,人他总是要去见一面,这个时候便是见人的最好时候,再后边,估计就不大好私下见面了。
“送我去一趟杏林分院。”
听到楚延琛的话,重九眉头一皱,他不由得开口道:“公子,你的伤还未好。”
他又打量了一番楚延琛,注意到楚延琛神色间的不对劲,劝道:“要不,公子,你再歇一歇,过个两日再去。”
楚延琛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庭院外,小声道:“为着他的仕途着想,我同他今后最后不要有丝毫的交集。那么,今日便是最好的见面时机。”
因为他重伤回府,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跑去杏林分院见人。
重九本是还想再劝一劝人,可是看着楚延琛面上的坚定,他便知道楚延琛已然是下了决定,而楚延琛的决定好的事,他们这些下属更是无法劝诫了。他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而后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楚延琛想了一下,又提点道:“瞒着老爷,还有公主。”
“是。”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从小巷子里低调地行出。优哉游哉地朝着皇城边的杏林分院行去。一路上,楚延琛都是依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闭目养神,这缓缓行进的马车晃悠得他内腑间翻涌地厉害,他面上的神色异常难看,紧紧抿着唇,克制着那一股恶心的感觉。
好一阵子,他们慢慢地入了杏林分院,照着安排好的路线,入了杏林分院的内院,马车一直行至内院里的一处偏僻的角落,而后才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重九低声道了一句。
楚延琛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等到那一缕的模糊褪去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吃力地扶着车壁出了马车。
“人在内院中的第三间偏房里,有人看守着,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恰好是换班的时候,这一班的人正是咱们的人,公子你可以进去,但是时间不多,等到下一班巡查的人来的时候,公子你必须出来,这里边大概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重九注意到楚延琛虚乏的脚步,他迅速扶了楚延琛一把,而后小声解释道。
楚延琛点点头,果然这一路畅通无阻,他走到厢房前,门口看守的人微微躬身,而后推开门,楚延琛走了进去。在楚延琛进屋之后,门口守着的人便又将门关上。
屋子里很干净,也很素雅,不过浓郁的药香味在屋子里飘荡,掩盖过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楚延琛低低地咳嗽两声,似乎是惊到了屋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