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之下，文武百官排列两侧，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位即将成为他们国母的女子。
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有人眼中是探究和审视，也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容蓁目不斜视，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尽数收入眼底，最后落在那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高处龙椅上坐着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头戴十二旒冕冠，登基五载的他坐在那里早已有了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缓缓走近的容蓁，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在位有人捕捉察觉前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温柔。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她走到了红毯的尽头，站在龙椅之下微微福了福身。
楚绍面上看着她含笑，起身走下龙椅，向她伸出手来。
容蓁微笑回应，伸手搭在楚绍那宽大手掌之上，被引至他的身边，二人并肩而立。
他侧过头看着眼前的容蓁，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深不可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
“众爱卿平身。”楚绍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大殿中回荡。
接下来的仪式，繁琐而冗长，楚绍却始终神色自若，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尽显帝王风范。
只有在偶尔目光扫过容蓁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像是欣赏，像是探究，又像是势在必得。
容蓁始终垂眸敛目，将那些目光尽数屏蔽在外，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礼成”之时，容蓁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反而更加沉重。
“皇后，从今日起，你便是一国之母，要母仪天下，可明白？”楚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容蓁抬起头，对上楚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贤良无害的微笑：“臣妾明白。”
楚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即移开目光，高声道：“摆驾！”
彩舆早已停在金銮殿外，她扶着喜嬷嬷的手缓缓坐上彩舆，抬眸看向前方那条通往后宫的御道，此刻铺满了红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起驾——”礼官高亢的声音响彻云霄，宣告着奉迎礼的开始。
踏入宫门，绕过高大的石屏，楚绍早已站在东阶最上方等待着她。
那人看着由西阶入殿款款走近的她，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薄唇微启：“皇后，今日辛苦了。”
容蓁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疏离：“臣妾见过皇上。”
楚绍似是没有察觉一般，伸手扶起她，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走向那金碧辉煌的明华殿。
二人行至殿外，王乾与芯红绿芜等人躬身相迎，“皇上、皇后娘娘大喜，殿内已布置妥当，请皇上皇后举步入内行合卺礼。”
推门走进内殿，龙凤喜烛高高燃起，龙凤呈祥的喜字在烛光中影影绰绰，为这雕梁画栋的寝殿更添几分喜庆。
楚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过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红毯，最终停在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喜榻前，转身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龙凤喜烛下，那喜榻上铺着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被，床边垂着鲛纱帐幔。
殿内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熏染着这满室的喜庆，却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淡淡的紧张气息。
繁复的凤冠压得容蓁有些喘不过气，她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思绪。
待二人缓缓坐下后，两名盛装打扮的女官上前，手中托着玉盘，盘中放着合卺酒和玉如意。
“请皇上皇后共饮合卺酒，从此永结同心，白首偕老。”女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内殿中回荡。
容蓁看着那玉盘中的两杯酒，由红线相连，象征着从此以后，他们将命运相连，生死相依。
她垂着的眼不由微微眯起，袖中轻轻磨砂着手里的小玉瓶，心中不免感慨：多么讽刺！
楚绍目光温柔似水，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带着几分期待和宠溺：“皇后，该喝合卺酒了。”
容蓁与他对视一眼后再度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柔婉地点了点头
两名宫女端着托盘，将托盘中的两只白玉酒杯递至二人跟前，杯中盛着清澈的酒液，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抬手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杯壁，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微微一凛。
而后低眉顺眼，语气温柔恭顺，一如既往的小白兔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甜美而羞涩的笑容：“皇上，请。”
楚绍看着眼前娇羞可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喜悦。
他端起酒杯，与容蓁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她看着楚绍喝下合卺酒，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也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礼成——”随着女官高亢的声音响起，合卺礼正式完成。
女官们鱼贯而出，并细心地掩上了殿门，偌大的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蓁看着缓缓关上的殿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许是方才合卺酒喝的过急，寝殿门合上后，楚绍便立即起身解开身上的龙袍。
机会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的瓷瓶里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趁着楚绍不注意，迅速将药丸香炉中。
很快，一股淡淡地奇异的香味便在殿内弥漫开来，若非特意很难让人察觉。
半盏茶的时间后，楚绍再次走到喜榻边坐下，眼中带着些许深情，目光灼灼地看向容蓁：“皇后，夜深了。”
第18章 大婚（三）陛下，你误会了，臣妾和萧……
喜殿中。
龙凤喜烛摇曳下，凤尾流苏低垂在床幔旁，两人对坐在喜榻上，双眼中除了一片喜红之外，只余下对方。
容蓁身着大红凤袍嫁衣，凤冠上的珠翠流苏轻轻晃动，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端坐在床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五味杂陈。
“皇后在想什么？”楚绍一身喜服，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容蓁连忙压下心中的心绪，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臣妾…
…臣妾只是有些紧张。”
“傻瓜，”楚绍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无需如此拘谨。”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
容蓁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柔声道：“皇上……”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弱中带着一丝颤抖，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的红晕，又递给眼前人一杯酒道：“臣妾……臣妾想敬您一杯酒。”
说罢，一双杏眼带着柔情，未等眼前人接过酒杯，又缓缓垂下眼眸，面上做足了娇羞的模样。
楚绍看着眼前娇羞的美人儿颇为享受，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皇后这是害羞了？”
她没有答话，微抬眼睑，斜睨看着他的眸光微闪，轻轻点了点头，烛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萧誉给她的迷香只针对男人，现下她只需与楚绍虚与委蛇，待迷药发挥作用。
楚绍只当是她初对此事的羞涩，看着她的眸光微闪，朗声笑了笑接过递过来的酒杯。
“皇上，臣妾敬您。”
楚绍对于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容蓁异常欢喜。
半炷香后。
沉浸在温柔乡中的他不禁又多贪了几杯，眼神逐渐迷离，嘴角却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他伸手抚上容蓁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真美……”楚绍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醉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酒劲上了头。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柔声细语道：“皇上，您喝醉了。”
“朕没醉！”楚绍突然暴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容蓁的手腕猛地将她从床上拉起，力道大得惊人。
他看着她，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
“皇上，您弄疼臣妾了……”容蓁吃痛，秀眉微蹙，眼眶泛起一层水雾，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别动，”他粗暴地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浓烈的酒气，“看着朕。”
容蓁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充满占有欲和疯狂的眸子，心中一阵恶寒。
“你为什么不笑？”他看着她的凤眸中冰冷如寒日，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不断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