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蓁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才惊觉,又是一天过去了。她缓缓起身,将萧誉的手放回被褥中,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阿誉,我先去用膳,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外堂,饭菜的香气氤氲开来,却勾不起她半分食欲。草草用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
容蓁回到内室,轻手轻脚地将两个孩子放到摇篮里,掖好被角,坐在摇篮边,轻轻地哼着歌谣,一下一下地拍着摇篮,温柔的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小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摇篮里的孩子,呼吸变得平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巴偶尔咂吧。看着孩子安睡的模样,容蓁的心也渐渐平静。
一阵清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玉兰花香,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心中却一片茫然。
一阵倦意袭来,容蓁伏在萧誉的软榻旁,打算小憩片刻。
梦里,萧誉穿着那日暗红色的喜服,站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笑容灿烂地看着她。
“阿蓁,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蛊惑。
容蓁的心猛地一跳,不自觉地朝他走去。
周围的景色飞速变换,她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玉兰花香。
“阿蓁,喜欢吗?”。
入目所及,皆是盛开的白玉兰,层层叠叠,如云似雪。微风拂过,花瓣飘落。
容蓁痴痴地看着萧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朝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眼前的景象,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
容蓁猛地惊醒,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她大口喘息,抬手擦去额间虚汗。
原是南柯一梦……
窗外天色昏暗,房间里静悄悄的。
容蓁坐起身,心中一阵失落。
梦里的他,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柔。
容蓁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从梦境中抽离。
轻纱幔帐低垂,遮掩了床榻上的景象。容蓁的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幔帐。
紫檀木雕花大床上,萧誉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
容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明记得,离开前,她将萧誉的手放回了被褥中。可现在,他的手却放在外面,无力地垂落在床沿。
第149章 大结局再不把他们抱走,我……
数月时光一晃而过。
容蓁每日在萧誉床前,细细替他擦拭身体,更换衣物,与他絮絮叨叨。只是,萧誉始终紧闭双眼,不曾给她半分回应。
孩子们渐渐长大,咿咿呀呀地叫着“爹爹”,摇摇晃晃地走路,争抢着要抱抱。每每这时,容蓁的心中既甜蜜,又酸楚。
两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努力地朝着容蓁,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娘……娘亲……”
容蓁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放下正在翻阅的医书,张开双臂,将他们揽入怀中,亲吻他们柔软的发顶,轻声哄道:“乖,娘亲在呢。”
更多的时候,孩子们会在摇篮里玩耍,或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地上爬来爬去。
容蓁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躺在床榻的萧誉身上。凝视着他消瘦的脸庞,细细描摹他眉眼的轮廓,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伸出手抚摸他冰凉的脸颊,感受他微弱的呼吸。
“阿誉,孩子们会走路了呢。”
“他们长得真快,越来越像你了。”
窗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南疆特有的湿热气息。
偶尔,几声鸟鸣清脆婉转。
夜幕降临,芯红将晚膳送来。
容蓁依旧没胃口,强迫自己吃下一些,待孩子们睡着,容蓁回到萧誉的床榻边。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摩挲,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汲取着那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她望着昏迷的萧誉良久,久到眼眶发红发酸,才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虐。不知过了多久,待哭地倦了,就这样伏在床边,在他手旁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盛开的玉兰花海。
萧誉依旧站在花海中,朝她微笑,朝她伸出手。
“阿蓁,过来。”
容蓁痴痴地伸出手,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在她快要触碰到萧誉指尖时,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头。
那只手冰凉而熟悉,带着她熟悉
的,淡淡的甘松香。容蓁猛地一惊,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那只大手在她的发间穿梭,温柔地替她理顺凌乱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带着无尽的怜惜和疼爱。
容蓁的心跳得厉害,她努力地想要醒来,想要看清楚那只手的主人。可是,她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中,怎么也挣脱不开。
“阿蓁……”
耳边,传来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容蓁的心,猛地惊颤。
是萧誉的声音!
她用力地挣扎,眼皮剧烈地颤动着,想从梦中醒来。可是,那只手像带着某种魔力,让她无法动弹。
“别怕,我在这儿。”温柔的声音让容蓁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容蓁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床顶绣着的繁复花纹,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猛地坐起身,不知何时醒来的两个孩子翻上床榻,一个在左侧背对着她,另一个则爬去了最里面,正扯着他父王零散开的头发,咧开嘴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咯”笑声。
容蓁瞧着眼前的光景,稍稍皱眉,心里一阵失落。
果然,又是一场梦……
她苦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发丝时,微微一顿。她的发间,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和那淡淡的甘松香。
一连几次,半梦半醒间,她都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那只手温柔地拂过她的发丝,替她理顺鬓边的碎发。有时,那只手会挑起她的一缕青丝,轻轻缠绕在指尖,又缓缓松开。
几次三番,容蓁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她起身正想将两个孩子抱下床榻,这才看清,背对着自己的女儿正趴在萧誉的脸上,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炭笔,正一笔一划地画着。
定睛一看,险些气笑了。
这小丫头,竟在她爹爹脸上画王八!
小小的乌龟壳,占了萧誉大半张脸,四只短短的爪子,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
偏偏小丫头还画得格外认真,边画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容蓁无奈地摇头,正要开口阻止,却发现儿子也没闲着。
小家伙抓着萧誉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往自己头上比划,似在研究如何将这乌黑亮丽的头发,移植到自己光秃秃的小脑袋上。
“胡闹!”
容蓁板起脸,轻声呵斥。
小丫头吓了一跳,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萧誉的脸上,留下一道黑黑的印记。她转过头,看着容蓁,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画……画……”
“画什么?”
容蓁指着萧誉的脸,哭笑不得。
“爹爹……花……”
小丫头指着自己画的“杰作”,一脸得意。
容蓁扶额,小丫头却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牙齿,甜甜地笑着,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娘亲,抱抱。”
容蓁嗔怪地瞪她一眼,语气却满是宠溺:“抱什么抱?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你父王的脸都画成什么样子了?”说着伸手擦去萧誉脸上的墨迹。
小丫头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却依旧不肯从萧誉身旁挪开。
一旁的哥哥,原本还揪着萧誉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见妹妹挨了训,立刻松开了手。他看看妹妹,又看看容蓁,似在幸灾乐祸。拍着肉乎乎的小手笑了起来。
小家伙越笑越开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萧誉的身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像是骑上了大马。
容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连忙伸手,想要将这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从萧誉身上抱下来。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无奈,在耳边响起:“阿蓁,再不把他们抱走,我就真要没了。”
容蓁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萧誉,他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可是,刚才那句话……
容蓁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得飞快。
她颤抖着声音,轻声唤道:“阿誉?”
只见萧誉缓缓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却真真切切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疲惫和笑意,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