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蓁气怒的美眸在洪公公脸上停留一瞬后,沉默转过身,往金銮殿而去。
身后的楚钧与萧誉都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步跟上去。
金銮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如冰。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萧誉站在原地,看着容蓁快步走向楚钧,步履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她身着一袭绛紫色长裙,裙摆随着步伐翻飞。
容蓁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在桌面上晕染开来,似一幅洇开的水墨画。
“二哥!”
她怒目圆睁,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端庄娴雅,守着规矩的长公主。
“你明知萧誉身上有伤,还与他动手!”话落,容蓁瞪了楚钧一眼,“如今都是皇帝了,还这般不稳重!”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与心疼。
楚钧揉着依旧青紫的眼眶,讪讪地笑着,不敢反驳。
萧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微动,看向楚钧。竟不知杀伐四方的人,在妹妹面前竟然是这样。
楚钧瞧着自家妹妹这般模样,只觉分外亲切。这才是他的蓁蓁,那个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发脾气、无需顾忌君臣礼仪的妹妹。而不是那个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让他都感到陌生的长公主。
他讨好似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赔不是:“好蓁儿,二哥错了,你别生气了。”
“回头二哥让太医们都搬去你府里,保准让萧誉这小子恢复如初,比以前更俊!”
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朝萧誉使了个眼色。
萧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兄妹二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笑意春水般荡漾。
容蓁嗔怪地睨了楚钧一眼,却也知道他为何要与萧誉切磋,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来人,传太医!”她扬声吩咐。
宫人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太医很快赶到,为两人仔细检查了伤势,细细上了药,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方子,这才退下。
容蓁命人取来上好的绸缎,包裹着冰块,递给楚钧和萧誉。
“敷一敷,消肿快些。”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眉宇间尽是关切。
萧誉接过冰袋,夸张地“哎呦”叫出声,“阿蓁,疼……”话落,可怜巴巴地望着容蓁。
容蓁没好气地拿过冰袋瞪他一眼:“多大的人了。”
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比,将冰袋轻轻敷在他红肿的嘴角上。
萧誉舒服地眯起双眼,嘴角噙着笑。
楚钧看着两人撇了撇嘴角,明明自己的眼睛伤的更重。
“对了,蓁儿。”楚钧突然一拍脑袋,原本的不屑之色褪去,表情变得严肃。
“朕觉得,那个秦风有些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容蓁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怎么说?”
楚钧皱着眉头,斟酌用词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他们最近小动作不少……总觉得在密谋着什么。”
他看向容蓁,目带担忧:“你在宫外,帮哥哥留个心眼。”
容蓁点头,黛眉微蹙,沉吟道:“此前,我也曾隐隐觉得秦风有些不对劲,只是暗中查探,却始终未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无论她怎么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让她觉得不对。但她可以肯定,这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
萧誉在一旁蹙眉倾听。
第134章 作饵长公主殿下若是无事,本王
便告辞……
楚钧的目光在容蓁和萧誉之间来回逡巡,片刻后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既如此,不如……咱们来个引蛇出洞,看看秦风以及他身后的秦家究竟想做什么?”
萧誉看着楚钧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咯噔,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直觉告诉他,这“引蛇出洞”的“饵”,恐怕没那么简单。
楚钧见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再卖关子,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附耳过来。”
容蓁和萧誉对视一眼依言上前。
楚钧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每个字都如石子投入萧誉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萧誉耐心地听着,可脸色却越来越沉。
待楚钧说完,萧誉“腾”地一下站起,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容蓁和楚钧被他这反应吓一跳。
“这绝对不行!”
萧誉斩钉截铁地重复,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开什么玩笑?
让他与容蓁在人前冷战吵架?
这不是明摆着给那些对容蓁虎视眈眈的世家子弟们机会吗?
他还在南疆时,那些家伙,个个恨不得将他取而代之,成日里围在容蓁身边献殷勤。如今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容蓁“闹翻”了,还不得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一窝蜂地涌上来?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萧誉就觉得心头有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焦躁不安。
容蓁却与萧誉的激烈反应不同。她沉思片刻,缓缓抬起头,“我觉得可行。”
萧誉闻言,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俊脸涨得通红。他霍然转头看向容蓁,不可思议道:“阿蓁……”
萧誉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情愿。
容蓁瞧他这副模样,心中柔软。她知道,萧誉这是在乎自己,才会如此坚决反对。
可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容蓁轻轻拉了拉萧誉宽大的衣袍,“阿誉。”声音柔和,带着安抚唤着他名字。
萧誉却像闹别扭的孩子,不肯回头,紧抿着唇,下颌紧绷,显示出他此刻的不悦。
容蓁无奈地叹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还在生气?”
萧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
容蓁绕到萧誉面前,抬眸望着他,抬起双手捧住萧誉的脸颊。
“好啦,别生气了。”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如水,“秦风肯耐着性子在我身上花那么些心思,这件事情难道你不好奇?”
萧誉终于抬起头,对上容蓁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他的眼中闪过挣扎无奈。
“罢了罢了。”萧誉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用脸蹭了蹭容蓁手心道,“都听阿蓁的便是。”
容蓁见他松口,唇角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即正色道:“不过,你可得演得像一点,别露馅了。”
“哼。”萧誉鼻腔里发出轻哼,“本王出马,还能有什么问题?”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盛京巍峨的宫墙上,给琉璃瓦镀上淡淡的金辉。初秋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落了枝头泛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宫道两侧的枫树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容蓁一袭淡紫宫装,缓步走在宫道上。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比平日里更显幽深。
她冷冷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萧誉,开口讥诮道,“南疆王好大的威风,竟自顾自地走在本宫前面,还甩脸子给本宫?难不成还在为昨日宴席之事……”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走在前方的萧誉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墨玉腰带,身形颀长气宇轩昂。只是此刻,他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他缓缓回过身,目光落在方才说话人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燃。
周围的宫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这场“战火”波及。
“长公主殿下伶牙俐齿,本王自愧不如。”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冷意。
容蓁莲步轻移,走到萧誉面前,微微仰起头,红唇轻启:“怎么,南疆王这是恼羞成怒了?”她故意挑衅,语气轻佻,似乎很享受萧誉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萧誉脸色更沉了几分,冷哼道:“长公主殿下若是无事,本王便告辞了。”说罢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决绝愤怒的背影。
周围的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昨日,长公主在宴席上出言嘲讽南疆王。
今日,两人又在宫城门口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有人窃窃私语,猜测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有人暗自庆幸,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毕竟,长公主和南疆王的关系若真的破裂,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容蓁望着萧誉离去的方向,眸光微闪。不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何时才会按捺不住,跳出来呢?她红唇微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