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他撞开了明华殿的大门。
殿内一片狼藉,烛火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苦涩。
他看到她了。
倒在血泊之中,一袭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如凋零的雪莲凄美而绝望。容蓁的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散乱地披散在地,像失去了生机的枯草。
那双曾经灵动如水的杏眸,此刻紧紧闭着。
“阿蓁!”
萧誉嘶吼一声,推开站在一旁笑得狰狞的女人,冲到容蓁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冷,毫无温度。他心头一颤,遍体生寒。
容蓁的脸颊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手指更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杏眸,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得令人心碎。
一滴泪,从容蓁眼角滑落,杏眸再度沉重地缓缓闭上。萧誉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只能触到冰凉的湿润。
是血,还是泪?
他分不清。
“阿蓁,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抱着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可是,怀中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他。
萧誉咬牙切齿,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胸口剧痛,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容蓁的衣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阿蓁……等我……”萧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境破碎,萧誉猛地睁开双眼,只看到一片昏暗。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一口黑血,猛地从萧誉口中喷出。
“誉儿!”南疆王妃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到床边。
萧怜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崔神医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收回银针,“淤血吐出,暂时……无性命之忧了……”他疲惫地说道,声音沙哑。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萧誉眼前是床顶绣着繁复花纹的鲛绡纱帐,淡青色,是他喜欢的颜色。胸口闷得厉害,仿佛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每一次牵动都让胸口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萧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却发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就是梦中抱住容蓁的双手。
此刻,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萧誉侧首,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怔怔地出神。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的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容蓁身体的冰冷,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怀抱里的触感,柔软又脆弱。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顺,以及……泪水的湿润。
“阿蓁……”萧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萧怜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焦急而慌乱。
萧誉转过头,循声望去。
见萧怜站在床边,一双杏眼红肿,显然是哭过。
萧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他又似重回方才的梦境,在他怀里凉下去的身体。胸口的伤处因为情绪激动而更加疼痛,萧誉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被人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涩得要冒烟。
萧怜连忙倒了杯温水,颤抖着手送到萧誉唇边。
水流滑过干裂的唇瓣,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却无法缓解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萧誉勉强喝了几口,便再也喝不下去,他无力地偏过头,避开了送到嘴边的水杯。
窗外,雨声淅沥,风声呼啸,像极了那梦里明华殿外的风雪声。
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卷起淡青色的纱幔,他的心却如那卷起的纱幔空荡荡的。
只有痛。
深入骨髓的痛。
雨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哥哥……”萧怜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萧誉的思绪被拉回,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萧怜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萧誉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可喉咙干涩得厉害,胸口依旧闷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
萧誉闭上眼睛,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伤得不轻。
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容蓁。
那个在梦中,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却逐渐失去温度的人。
南疆王妃坐在床沿,紧紧握着萧誉的手,眼眶泛红,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誉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誉看着她们,眼神有些涣散,他还没能从那可怕的梦魇中完全挣脱出来。
看到母妃的气色比之以前好了许多,萧誉心底高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干咳。胸口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头。
母妃能好起来,多亏了她……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梦中容蓁冰冷的身体,绝望的眼神,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阿蓁……现在怎么样了?
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一团浓墨,在他的胸口晕染开。
心,空荡荡的,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只有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
他缓缓地转动眼珠,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寻找着那个身影。
淡青色的纱幔,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没有丝毫声息。
可萧誉却一眼就认出了。
紫冥。
容蓁最信任的暗卫。
看到他,萧誉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难忍。
“她……可还好?”萧誉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萧怜一怔,顺着萧誉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若不是萧誉开口,她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这人……是谁?
萧怜心中疑惑,但她更担心的是萧誉的身体,“哥哥,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她哽咽着劝道。
萧誉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黑衣男子,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不安。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紫冥一怔。不晓得萧誉为何这般神情问他,立即微微垂眸,“殿下无恙。”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一道曙光,穿透了笼罩在萧誉心头的阴霾。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胸口的疼痛却依旧如影随形。
“无恙……”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她没事就好。
只要她没事……
萧誉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噬。
太累了。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123章 相思你心中有数便好。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落在南疆王府恢弘的大殿内。
府内陈设,早在母亲搬回王府的那日,就命人重新仔细洒扫了一遍,很多物件、布景多由母亲亲自布置,比之萧恒和萧凌那会儿,现如今的王府不知好了多少。
萧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墨玉腰带,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间却透着挥之不去的苍白。
他手中的狼毫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
“王爷,该喝药了。”崔神医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缓步走来,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那药汁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苦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