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大娘子_青丘一梦【完结】(197)

  话音一落,在场大半徐家人的目光都t控制不住地投向那个徐平寿。

  他站在队伍前列,脸色铁青,正要辩解,又听那女子高声喊:“还有徐平寿强买民田、为夺歌女殴打良民、逼娶民女为妾之证,皆掌握在苦主手中,徐平寿为掩盖罪行作灭口之为,请县主明鉴!”

  徐平寿脸色突变,人群中一阵躁动,说话声轰然,场面立刻要混乱起来。。

  站在队首的徐老太公面色沉着,正要开口呵斥,车窗上的锦帘被一只玉如意挑起一点,如意探出,轻轻一挥。

  只听得一阵齐刷刷的抽刀声,雪亮刀光闪烁一片,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那女子重重叩首高呼:“久闻县主大义,请县主弃私情而禀公理,平息冤情,肃清门楣,还徐氏宗族以清白门风!”

  站在队列前的几位老太公面色铁青,徐平寿本人与就在刀剑丛中的那两位族人已腿软得扑通跪下,力道之重,激起一片尘土。

  徐家族人中有性情软弱者,见此阵仗,双膝一软。

  那刀锋不知冲谁而来,徐问真态度不明,为首的老太公深吸一口气,上前道:“这位娘子不知何故诬陷徐氏门楣,是受何人指使?今日县主驾前,尔岂可信口开河,岂知以卑犯尊之罪?”

  那娘子却分毫不惧,高高昂起头,冷笑一声,“我只知青天黄地尚存公理!县主以孝义受皇室诰封,定然明辨是非、为苦主一伸冤情、让徐平寿伏法!”

  老太公面色深沉,幽暗的目光注视着她,正要继续言语,车中忽然下来一位年轻女子,双螺髻,青裙衫,面色沉肃,不怒而威,“传县主命,徐平寿何在?拿下待问。车前何人?呈报姓名。”

  女子一喜,高声道:“民女云英!为友人何氏伸冤!求县主庇护,救我友人一命!”

  老太公急忙道:“请县主明察,此女子身份不明,平寿却一向待人谦恭有礼、友善和顺,乃谦谦君子,县主岂可偏听一家之言”

  “纵无人来此告状伸冤,我要拿他。”马车中传出微冷的声线,“强买民田、与人争妓殴伤良民,这就是你口中的谦谦君子,友善和顺?”

  马车中掷出一张青笺,车内人似是冷笑一声,“那可真要求祖宗保佑,我徐氏勿要再生出友善和顺的子弟了!”

  老太公看着那张青笺,心终于沉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位嫡支长房的永安县主,果然是有备而来。

  甚至……今日当街告状这女子……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云英,却拦不住已经冲向徐平寿将他拿下的护卫。

  先下车的青衣婢女手持一份名单,点出一个人,便有两个护卫冲出去,动作矫健干脆,显然对苴安徐家人都颇为熟悉。

  随着一个个人名被叫出,老太公心沉落谷底。

  这是什么回乡祭祖,这分明是阎王办差!

  他目光幽深地看了眼徐问真的马车——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其中的人,有的行为不端是他清楚曾敲打过的,有的竟然连他都不清楚……

  看着被拉出的五六个人,老太公脸色铁青,另外两位老太公要上前来说两句囫囵话,可四周高头大马拥簇着华盖车,面容沉肃的精壮护卫们手中刀光雪亮,一片寂静中,好像刀锋已笼罩在徐家老宅上空,让他们莫名不敢近前。

  后面的马车中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的问星在秋露的低劝下终于将头收回,双目中光彩大放,“阿姊是什么时候做的准备?”

  她以为老家之行一定艰险万分、困难重重,已经做好了和阿姊一起面对困难、克服险境的准备,结果现在她姐上手就干、在这劈瓜坎菜?

  那边护卫最终控制住一位年岁长,是太公辈的人物,他一边怒斥:“尔等轻狂子,徐问真你一小辈!怎可对我不敬!”

  “县主奉大长公主与国公之令,严查不法、肃清门户,还祖宗以光耀清白,何顾忌之有?”含霜又沉下脸,“尔岂可对大长公主、国公与县主不敬?”

  那人一时无言,又看向老太公,“阿兄!”

  老太公面沉如水,近前数步,态度恳切放低不少,“请县主以家族名声为念,在门前大动干戈,只恐为人笑柄。”

  “他们做出这等事,我徐家不秉公而行肃清门户,反而因所谓名声为他们遮掩,才真是为人笑柄!”马车中的声音仍然很冷,老太公在留州是颇有颜面的人物,老家的徐家人对他都很敬服,见问真如此不给他面子,唯有愠色。

  他那位弟弟见状一喜,只当老太公要一振长辈尊严,怒斥徐问真,打断这场让他颜面扫地的闹剧。

  正当期待救星时,却听车中徐问真继续道:“老太公年迈,在风口久站于身体无益,况太公所言颇有道理,家丑不宜外扬。先开府门,入府,请老太公叙茶,坐镇观我审理此事。”

  她一语既落,含霜、秦风等人立刻执行,没给老太公分毫反应的机会,人已经晕晕乎乎地被架入府中。

  听到说话声又忍不住偷瞄的问星后背一凉,不用秋露提醒,便自己乖乖放下窗帘——她姊姊看起来心情不大美好,她还是乖巧些吧。

  秋露见状,欣慰地松了口气,轻声道:“稍后一切,娘子只管听大娘子的便是,无需忧心。”

  问星乖巧点头。

  然而问真的心情还真不如问星所想的那样差。

  她稳坐车中,叮嘱季蘅,“稍后你看好十七娘与明瑞明苓,我叮嘱凝露跟着你们,有事只管和她说。”

  季蘅知道问真此番来留州大约便为稍后的事情而来,听问真如此说,并不多言,干脆地点头,“你放心,我会看顾好他们三个的。”

  问真笑了笑,轻抚他的手。

  马车停在徐府正门台矶下,留守老宅的管家打开正门,恭敬迎候,“永安县主万安,顺安县主万安,小郎君、小娘子安。”

  云英被含霜请上,徐家族人们头低得低低的,恨不得塞进地缝里,自己私下行为不大规矩的正怕刀锋悬到自己脖子上,自认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则生怕这位嫡支大娘子是回来发疯大杀四方的。

  只看这还未露面便拿下五六个人,又架走了苴安徐家话语权最重的老太爷的阵势,不像什么善男信女出身。

  留国公府蒙尘已久的正堂大开,处处纤尘不染,问真径直落座在上首主位上,微一扬首,含霜客气地请最先被架进来的老太爷在左下第一位落座。

  老太爷看了眼徐问真手边的另一个位置,沉着脸坐下。

  含霜毫不在乎他的脸抻得多长,从容地抬手,示意秦风押人进来,又打量着问真的神色,吩咐:“将外面的族人们都引进来,在廊下安排座次。”

  府中管家不期起手便是这样的架势,一点推脱麻烦之心都提不起来,连忙出去安排,含霜又自如地吩咐人取她们带来的茶器瓷盏烹茶、呈上点心果子攒盒,又命:“所有东西一式两份,一份交到你们凝露姊姊处,奉与顺安县主与小郎君、小娘子。”

  又安排人在廊下支起茶炉子,将糖果点心分给外头的徐家孩子们,她顾自从容吩咐着,镇定自如,仿佛半分不在意如今的氛围有多紧张。

  被请进正堂落座的都是在徐家还算有话语权的,多是老一辈,看着坐在端坐上首一言不发的徐问真,眼睛都快喷火了,又不得不忍着。

  婢女手脚麻利,很快奉上茶来,问真轻呷一口,吩咐:“给几位老太公奉茶吧。云娘子,你且安坐,将事情慢慢说来——云娘子所说,徐平寿家那位娘子可请来了?”

  堂外徐虎昶干脆应道:“已遣人去请——到了。”

  众人将目光投去,便见一位年轻的素服女子被两名女婢搀扶着缓缓而来,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两颊凹陷,面色蜡黄,病容深重。

  她在堂外边双目含泪深深拜下,“奴家何氏,拜见县主!”

  问真示意含霜搀她进来,“今日云娘子当街拦我,代你伸冤,说徐平寿因你掌控了他的罪状而意图逼杀你,可有此事?”

  外边急匆匆赶过来一个中年妇人,连声叫:“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何氏四年前被许配给我儿为妇,成婚一载我儿青年早逝,她当时发誓要为我儿守节终身,如今意图反悔,外子坚持不许,她才出此诬告之言!”

  何氏泣涕涟涟,云英气急道:“她患病深重,你们还逼着她早晚日夜服侍汤水,浣洗全家的衣服,不许她请医生服药——t前日忽然给她请了医生,我以为是县主将至,你们家人改性了,不想却是要用与她病症相冲的药断送了她的姓名!那医者已然全盘招供,连你们家收买他的六匹绢帛和十贯钱都被搜到,你们还敢抵赖?”

  妇人不想竟有如此铁证,一时支支吾吾,云英气得火冒三丈,好在还有些理智,转身对问真道:“县主,那医者已经被我控制住,随时可以带来对证!”

  问真看了徐延寿一眼,徐延寿会意,立刻与云英核对好位置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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