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忙道:“我绝无此意!我怎会暗……”
“好了好了,你如今连玩笑话都听不出了?”看出寻春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精神过于紧绷,徐问真不再为难她让她感动又强忍眼泪,吩咐凝露:“想必你舍不得,就由你送你寻春姐姐家去吧。还有些好颜色的料子,是孝敬叶妈妈的,你们一道带去。你与莺儿做两身好衣裳穿。”
不想徐问真竟还记得她女儿的名字,寻春眼睛再度发热,徐问真怕她总是忍泪憋出毛病来,忙道:“好了,你们快去吧。我呢,要去瞧瞧十七娘了。明苓,明瑞,走,咱们去瞧瞧你们十七姑姑。”
二个小的听到出门就开心,哪管去哪,欢欢喜喜地应了,信春与含霜上前,一人抱起一个,随着徐问真往厢房里去了。
十七娘这几日在补药、药膳、汤羹的连环滋补下,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眼睛渐渐有神了,虽还不张口,但见徐问真来,便露出笑,今日更加活泼,还学着女使们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冲徐问真叉手行了一礼。
她就如懵懂的小兽,认准了徐问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便向徐问真全然露出柔软的一面,本能般地祈求怜惜与庇佑。纵使满屋子来探望她的长辈姊妹在,她只要看到徐问真,便只看得到徐问真了,孱弱消瘦的脸庞上全然是依赖与信任。
徐问真见此,心不免渐渐软下来,在血缘与责任之外,另外生出几分仅发于自己本心爱怜喜恶的关爱。
“好娘子,可快坐下吧。”徐问真笑意自然地从眼底流淌出来,按着她坐下。这几日她们但凡与十七娘说话,一定带上动作,十七娘已经锻炼出一点能力,能听懂一些言语。
她虽然熟悉了秋露和屋里几个人的照顾,却还是最依赖徐问真,见她来了便腻着她坐。明苓明瑞高高兴兴地来了,不想争宠却争不过,还记着十七姑姑病弱,不敢往上冲,真是又急又委屈,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徐问真忍笑看了好一会,才将他们两个抱上来在身边坐,叫人取了新得的枇杷来,娘四个剥着吃。
寻春那边,凝露带着两个婆子,抬着布料直送到她家里,又与叶妈妈寒暄一番,才告辞而去。
寻春嫂子一眼注意到寻春满面春光与腕上明晃晃的金镯子,又看到满桌堆着的布料,不期她竟真得了体面,是能屈能伸,忙又满脸堆笑地凑上来,一边向寻春道贺,一边紧着看这些东西,打开匣子便见一只璀璨夺目的小金镯,忙伸手要拿,口中还道:“哎呦,这镯子可真精致,只是小了些,我瞧瞧,只怕咱们大娘戴正好。”
说着,就唤她的大女儿过来,寻春不着痕迹地将匣子拿走,没叫她碰那只手镯,并含笑揉一揉叶家大娘的头发,“好娘子,这只镯子是大娘子特地吩咐给你妹妹的,你且等一等,待姑母攒了例钱,与你和二娘每人打一只金镯做嫁妆。”
叶家大娘今年才到寻春腰高,要做嫁妆的金镯子,戴起来可是遥遥无期了。
但好歹是两个金镯子啊!
叶家嫂子应是止住气挤t出笑来,连声催促:“大娘二娘还不谢过你们姑母?诶哟哟,这姑母疼侄女可是真疼,当心肝肉似的呢,什么都舍得!”
寻春只淡笑着,对大娘才更柔和些,叶妈妈看不过眼,支应走左邻右舍,回来交代:“快别凑在这了,去街上割半斤肉回来,咱们晚上蒸肉馅笼饼吃。”
叶家嫂子顾不上舍不得,忙应着要去。寻春有些歉疚地道:“阿娘,嫂嫂别忙了,娘子给我安排了差事,明日立刻上任,我今天马上要收拾东西进去准备屋子住处,一会都耽误不得。还有莺儿的东西,还得阿娘帮我一起整顿,带进去。”
“啊——这么急,莺儿的带进去?”叶妈妈一惊,叶嫂子忙问:“是什么差事,连孩子能带进去?”
她原本以为寻春进去,就是再回大娘子身边,或者伺候小娘子们。
这差事很体面了,足够他们一家人在外都挺直腰板,可若是在娘子们身边,万没有将孩子带进去的道理。
便是要莺儿服侍小娘子,该先在府外学规矩才是。
寻春淡淡一笑,道:“娘子命我进去先领着栖园事务,照看小娘子们一些。如今园里每人,因才急着进去呢。”
“栖、栖园管事?”叶嫂子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回过神,叶妈妈是一惊,旋即欢喜起来,欢天喜地地要去给寻春和小莺儿收拾东西。
留下叶嫂子站在原地,眼睛瞪得酸涩流出眼泪了才怔怔回神,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不由“嘶”了一声,喃喃道:“这可真是翻身了啊——”
她马上跑回屋里,翻出她男人的私房钱,快步出来,高声道:“我就去街上割半斤、不,十两羊肉!小姑你放心,我回来便和面拌馅,起锅烧水,快快地做,一会功夫便能得笼饼,你带进府里吃去!小莺儿最喜欢舅母做的笼饼了!”
这一番话说得真是饱含感情抑扬顿挫,然后快步跑了出去。屋里寻春与叶妈妈对视一眼,叶妈妈无奈地叹着气摇摇头,寻春倒是浅笑了一下,低着头继续叠衣服,一边嘱咐:“还得劳累阿娘,那些料子替我做两身体面衣裳,在府里总不好打扮得灰头土脸的,还有小莺儿的衣裳,我只怕一时半刻都不得闲,只能劳累阿娘了。”
叶妈妈欢喜着呢,手上归置东西的动作飞快,“那算什么?放我年轻时候,一日能做一身呢!你放心吧,我这几日就给你赶出来,都是好料子,穿着最体面了!”
看她如此欢喜的模样,寻春才露出一抹真情实意的笑,她依偎着叶妈妈,低声道:“阿娘,我又能给娘子办事了。”
第13章
宣告徐家大娘子回归
寻春知道她要进去后明日立刻开始办事,今天下午见一见人便是必要的,于是只将积攒许久兑好的银钱带在身上,其余东西都交给叶妈妈料理,独自先入府。
这一回却是先去向大长公主、大夫人依次问过安,才往临风馆去。
徐问真这正与四个妹妹坐着喝茶,问满等人近日是日日过来点卯,探望十七娘后,她若得闲,便与她说会话,她这若忙着,她们便往大长公主屋里坐去。
这会见寻春过来了,几人对她都还有些印象,寻春向她们请安后连忙问好,年岁最长的问安笑吟吟地道:“寻春姐姐一向可好?可有几年未曾见过了。”
寒暄罢了,她若有所觉地看向徐问真,徐问真注意到她的目光,端着茶碗笑着点一点头。
问安有些惊讶,又似在意料之中,其余几人与寻春客套寒暄两句,徐问真才切入正题:“你再不来,我要叫人去喊你的。你就在这边等会,叫栖园里还说得上话的管事仆妇都过来,你见一见,趁着晚饭前的空子,让含霜引着你,再往总管房、厨茶库房上都走一圈 ,叫人认一认脸。明日开始上差,少不得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这些话大夫人已经嘱咐寻春一番了,她自己心里有数,连忙应下,一旁年岁小些的问宁不由一惊,复又欢喜起来——她不大喜欢从前管事的柳眉,她与问安自幼养在公府,大夫人对她们二人十分疼惜照顾,柳眉自然不敢怠慢她们,但柳眉与七夫人处得亲热,对七房的几个娘子难免格外照顾些,偶尔分些小来小去的东西、或者新进了伶俐的小丫头,自然七房的娘子处得好处。
她们姊妹关系还算和睦,她不至于为这点东西嫉妒姊姊们,但厌烦柳眉就是肯定的了。
只是问安拘着她,不欲将这点小事闹将出来,她才吞下口气,没曾言声。这一回柳眉吃了挂落,她既心疼十七妹、恼恨柳眉,又觉得解气得很,如今听闻是还算熟悉的寻春来管事,心里就更放心了。
左右家里的管事娘子们她印象都差不多,莫不如从前长姊身边温柔敦厚的使女。,须知幼时她们凡到徐问真房里坐,哪怕再远些的亲眷女子到,寻春等人必是一碗水端平,均是恭恭敬敬,绝无本家、外家亲疏贵贱的薄厚之分。
她欢喜地道:“往后就是寻春姐姐管园子了吗?可真好!我还听说伯母要主持修整明德堂,长姊是要搬回园中住了?”
徐问真有些无奈地指指外面,“瞧我如今这一院子人,还有许多在外头没喊回来呢,若不搬迁,真是住不下了。”
四人便笑,又在徐问真处稍坐一会,知道她有事,便起身告辞了。
四人又别过大长公主,出内院回栖园去。
近日天气和暖,四人并肩慢慢走着,问显忽然凑来问宁身边,道:“伯母要修整明德堂了?你几时知道的?哪里多宽敞华丽啊,还需要修整吗?”
问安侧首看了她一眼,问满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已拉了拉她的袖口,打圆场道:“如今长姊带着两个侄儿,还有个十七娘一时半刻只怕离不开长姊,光是这三人便添了多少仆妇女婢?明德堂再大只怕不够住了。”
问宁就笑嘻嘻道:“今儿一早就有人进园里量地,八妹你竟然不知?日常真该多留些心了,外面那些诗会文会虽然热闹,可咱们家里的事还不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