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到底想进去待几天、她的物资是否充足、野外生存常识了解多少……这些关键问题他都不知道。
况且到时候他俩工作起来总会有无法及时照应到对方的状况,所以教给她一些必要的知识就更显得至关重要。
他想到这些,心里实在堵得紧,于是忍不住按会儿太阳穴,想等着杨桐的一个解释。
陈叶一下午论文没看多少,茶水倒是反复冲泡了好几次,脑子里思绪混乱,所以做事情也少有的低效率。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方维给他打了个电话。
那时陈叶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接起电话来语气也不好,让人听起来很冲:“有事啊你?”
方维看陈叶这个反应,以为他知道这事。
“你知道啊,叶哥?”
“什么事啊我知道,你给我把话说明白点。”陈叶越说越烦躁。
“也没事,就是我和他们不是准备去咱常去的那个饭店吃饭嘛,结果去的时候人已经满了,然后走的时候……我们在窗边看到了桐姐。”
“杨桐?”
怪不得不和我商量事情,原来是着急去吃饭?可那家店不是才带她去吃过吗,至于这么着急就跑着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想要的解释没来,反而局面越走越偏颇了。
方维又继续补充道:“不止啊叶哥,我们不光看到了桐姐,而且她对面还坐了一个男的!衣冠楚楚的样子,在小饭馆穿西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什么!?”
陈叶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怨气满满的笑。
好啊,正事不做跑去和男的吃饭。
杨桐,你真够可以的。
难不成那个西装男有本事带她进山?能当她的向导,当她的老师?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杨桐,当然也低估了自己,不然他就不会一直想不通,在心里无指向性地骂骂咧咧半小时。
后来几个小时里陈叶也还是闷闷不乐,晚饭吃得也”很勉强。
后来又想想看发现的确也是,杨桐没有道理跟他汇报自己要去做什么事,和什么人见面,自己也没有理由生这通气。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才认识了几天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心里更毛了。
他用力薅了薅头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本事。
直到后来,他想停止这种状态,不知怎的又在脑子里蹦出“关心则乱”四个字。
是的,他现在糟乱的状态完全是因为自己关心杨桐,那么关心的本质是什么,不就是在意吗?那想停止这种状态,不要去在意就好了啊!
他用理工科的思维给自己顺了一遍,觉得似乎好像说服了自己。
是啊,别人都不在意的事情,自己也没必要那么重视啊。
那就等杨桐什么时候再找他他再把一起进山的事情提上日程吧。
他在心里这么劝自己,慢慢地冷静了很多,又开始看之前没看完的论文。
不过他有点太信任自己了,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继续保持理性的。
他越继续看越是在心里证实了自己之前听过的一个结论,那就是人在心烦意乱时是学不进去一点东西的。
他从前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事效率都很高,像今天这种六神无主的状态还是头一回,就像之前老师们说早恋会影响学习一样,果然都不是空口白话,是实打实的事实依据。
他只觉得看一个字就从脑袋里飞出一个字,到最后什么也没记住,完全不是一个学者该有的状态。
今天的一大半时间,从办公室到食堂又到寝室,他的思维一直在低迷与烦躁中来回跳脱,整个人浑身都充斥着一种名为“别靠近我”的氛围。
或许在外人看来,陈叶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差别,因为他本就惜字如金,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么反常。
第17章
红温 终于,陈叶决定赶……
终于, 陈叶决定赶在方维回来之前,亲手了结了这般反常。不为其他什么,就为方维回来后能不多嘴问他一句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闲心去解释一个字。
此时和朋友吃着夜宵的方维:???
陈叶拿出手机, 滴滴答答打下一行字, 发给杨桐。
【白天你没说到底什么时候进山, 现在有想法了吗?】
老子问的正经事, 发个消息把事情弄明白有什么不行的。陈叶在心里为自己的主动过问找理由, 进而掩饰心底的那一丝慌乱。
大概等了两分钟吧, 杨桐回复他说:【后天吧。明天我想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你是想休息还是要和小西装约会啊?你那追逐梦想的鸡血和热情呢?都消散了吗!!!
陈叶虽然心里气不过,但还是嘴硬发了个“好”过去。
然而十来分钟过去了, 他没有收到杨桐的任何回复消息。
他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句, 但不是对杨桐, 而是对他自己。
怎么突然就这么窝囊了呢?
陈叶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遇到杨桐之后, 经常会有有气没处撒、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上次大晚上去山里找她也是, 再加上今天抛下他去和另一个男的吃饭……他觉得短短几天把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哑巴气都尝了个遍。
小时候他妈一出国出长差就是大半年,留他们爷俩在北京守家。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直接寄回来一纸离婚协议书,要和这个家撇清关系。
彼时的他没有像其他小孩那样痛哭, 为自己从此没有了完整的家庭而惋惜,相反, 他没有受着窝囊气,因为他知道自己母亲外头有人了,于是在最后他们办完手续后, 他想都没想就站在了父亲身边,无视了母亲的示好,甚至少有的说了些不符合他那个年纪的刻薄话语。
后来长大了,个子越发突出,体格也相比同龄人来说更加壮硕,兴许是他爸从小带着他锻炼的缘故,但不管怎样,身边人服他的会敬着他几分,不服的人来找他茬想打架他也从没输过。论学习,他也一直秉持着有付出就必有收获的道理,自认为像现在这样有气没处使的情况从没有过。
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糟心的情绪。
总不能去找人干仗吧,他又不知道杨桐是怎么想的。
因此综上所述,除非陈叶去问清楚,不然就是个无解的局,耗着的只能是他自己。
他又躺到床上去呆滞了几分钟,翻来覆去后,最终决定给杨桐打个电话,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不是你有什么资格你问这问那?
此刻陈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涌现出来,阻挠了他的想法。
不过也就挠了个两三秒吧,陈叶心想去你的,老子不爽一整天了,就算杨桐骂他他也要问清楚!再说了,被她一个姑娘骂两句怎么了,就当小风小雨就过去了呗,他从小挨的皮鞭子还少吗?他一个大男人怕这个?!
于是果断点出刚才的聊天框,拨通了语音通话。
杨桐的彩铃是一首舒缓欢快的英文歌,陈叶越听越觉得讽刺,说不定人家正愉悦着呢,自己反而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正懊恼时,“叮——”电话接通。
陈叶心脏砰砰跳,那股浪涌一阵一阵的,打湿了他的心海。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咳!”他清清嗓子,随后:“喂?”
这一句说出来,是他本人都出乎意料的温柔。
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刚刚情绪那么烦躁,说话会很难听的。
“嗯?”电话那头声音响了,杨桐小声地回答了他一下,听起来闷闷的,好像在睡觉。
“你在哪啊?”陈叶忍不住问她。
“旅店啊……”杨桐没精打采地回答。
这次陈叶听出了她声音的倦怠和……沙哑。他一时间脑子想歪了,心里更加挫败。
“陈叶。”
杨桐声音软软的,弄得陈叶心里也酥酥麻麻,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就算那个人不是自己又怎样,反正此刻他认了。
“我好像有点发烧。”
“什么?”陈叶终于明白了杨桐声线的反常是出于什么原因了,那个有气无力也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有气无力。
他开始追问她:“你不是去吃饭了吗下午,那个小西装怎么还把你弄生病了?!”尽管语气有些着急,但话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杨桐头晕晕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懒得去猜测了,脑子里都想着自己要死了……发烧太难受了……
“我没有退烧药,感觉吃普通感冒药不管用,我刚刚想外卖一个药来着,结果发现这附近没有药房,远点的能配送的那家这会儿已经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