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说了句:“今晚住哪儿啊?”
原来大家一直没商量好怎么个行程安排,有几个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就傻傻的跟来了。周念就是其一,听人聊起才知道今天住宿还没着落。
赵樾:“今晚住阿池老家。”
他一开口,所有人来了兴致。
“阿池不是银城本地人吗?”
“原来阿池家在小鸟岛?”
“真的假的,怎么不早说,大家都是空手来的。”
“岛上总有超市吧,一会儿去买点就行。”
此时东道主江池正在边上打电话。十分钟后,两辆小轿车缓缓驶入视野。
路上大家对江池的老家都抱有一定幻想,有记忆以来,江池就是一群人里出手最阔绰的一个。如有人遇到点事找他借钱,他二话不说直接转帐。这样的人是必含着金钥匙出生,那么所谓的老家不说占地几亩,起码也应该是富丽堂皇的。
然而现实和想象还是有出入的。
小鸟岛上皆是石厝古民居,江池的家也不例外,三层高的灰褐色房体上铺盖着亮色瓦片,每一片瓦上都顶着一块砖头大的岩石用以防风。二楼有个偌大的露台,夏日纳凉,冬日观雪。
周念扫了眼大门,门上和缝隙都落了很厚重的灰,应该很久没人住了。
这个猜测很快被江池证实,他从口袋取出钥匙,边开门边说:“紧张什么,里面没人。”
于是一群空手而来的少年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
临海的房子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潮湿,江池家面朝大海,潮湿程度可想而知。所以门一开,湿潮霉腐气息扑面而来。
赵樾有鼻炎,一连打了七八个喷嚏。
“哎呦我去,这多久没住人了。”
江池不咸不淡地说道:“三个月,之前我奶奶住。”
“那奶奶人呢?”
“死了。”
“……”
叶琳嫌赵樾心直口快没脑子,暗地里给了他一脚,示意他少说点废话。
此行一共八个人,五男三女,虽然人不多,但能住人的房间更少。于是大家商议整理出两个房间,男生一个,女生一个,权当是睡大通铺了。
大家扫地的扫地,铺床的铺床,分工明确谁也没闲着。周念还没从晕船的不适中缓过来,她手脚很慢但也强撑到了最后。
舟车劳顿加上体力劳动,一上午下来,几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大家决定先去边上的饭店对付一口,下午包船出海捕鱼,晚上吃海鲜烧烤配火锅。
周念听到‘出海’二字心里哆嗦了下,说自己不太舒服就留在家里看家,怕叶琳因为自己玩得不尽兴又交代她只管玩就是了,她留下来叽叽喳喳只会吵到自己休息。
离开前,江池扔了把钥匙进门。
“我的房门钥匙,二楼第一间。”
周念一头雾水。
只听他说。
“床比地上舒服。”
第7章 你跟她一个工厂加工的呀,……
一行人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的,这次出海收获颇丰,海鱼,海虾,螃蟹,各个块头肥硕,肉眼可见的鲜活。叶琳特意把自己海钓回来的三瓜两枣装进一个塑料袋,打算回到住处后给周念一一科普,再单独下一锅爱心套餐。可惜这几条鱼最终也没活着回到住所。
江池家的设备很齐全,烧烤架,火锅,炉子,碗碟,该有的都有。但烧烤火锅配备的食材和调料还有欠缺。于是大家分成两拨,一波去市场买食材,另一波呆在家里处理海鲜。
回来的路上宋佳月碰到一个卖水果的奶奶,这个年纪的姑娘多的是悲天悯人的同情心,于是她就买了整整五斤芒果。她把芒果洗净切块,见人就分享。
分了一圈想起楼上还有个‘病秧子’,要不要给她送点上去?宋佳月踌躇片刻,一脚迈上楼梯。
“她不吃。”
“啊?”
江池点了点她碟中的芒果。
“她芒果过敏。”
“呦,你还挺了解啊。”
宋佳月咬咬牙,退步回来,又忍不住阴阳怪气。
“你跟她一个工厂加工的呀,出厂配置都一样,芒果过敏?”
江池懒得跟她争,从烟盒里抖了根烟,自顾自走出了门。
周念这一觉睡的很沉,手机不停的震都没把她震醒,她在梦里隐约听到敲门声才醒的。原来是叶琳给她电话一直没反应,放心不下才上来看看。
叶琳惯性地把手抵住周念前额量体温。
“你好点没?还难过吗?”
“……”
周念无语:“我是晕船不是发烧。”
叶琳俏皮地吐下舌头:“看我,钓鱼钓糊涂了。”
“我刚刚钓了很多鱼,其中有一条有那么大。”她两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又惋惜的叹气:“可惜这货中看不中用,一上岸就死了。”
两个人聊了会儿准备下楼帮忙,还没走两步,叶琳突然刹住脚。
“对了,你芒果过敏吗?”
“嗯?”
“我刚刚听江池说你芒果过敏。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吃过芒果。”
周念摇头。
“你记错了吧,我向来不吃芒果的。”
“我记错了?”
叶琳自顾自低喃,恍惚间又想到什么:“不对,江池怎么知道你芒果过敏?”
一下楼,叶琳这个磁铁南极就撞上了赵樾这个磁铁北极,两人一对眼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打情骂俏从不避着旁人。周念长吁一口气,只能找点事打发时间。
她从角落找了个小马扎,坐在水池旁处理螃蟹的徐明身边。
“徐明,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
徐明全身心得投入到杀蟹事业中,察觉旁边突然多了个人,他倏地一惊,发现是周念叫他时,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周老大?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周念点了头:“我们高一一个班,怎么会不记得。”
徐明憨笑着摸了摸后脑,从池子里捡起一只螃蟹说:“一会儿我把螃蟹杀了,你就负责把腮剪掉,冲洗干净就行。”
“好。”
两个人配合的还算默契,一大盆螃蟹,没一会儿就处理干净。周念打算把处理完的螃蟹重新冲洗一遍,这时,她发现边上的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凑近。
徐明鬼鬼祟祟地四下一扫,确定江池不在附近,才敢开口。
“周老大,我们阿池怎么样?”
周念用表情回他一个问号。
“嗯?”
“帅不?”
徐明面上挂着小得瑟,像‘帅的’那个人是他似的。
周念笑了笑,像在思考。
“会有人说他不帅吗?”
“啧啧啧。”
徐明一脸佩服。
“文化人就是会说话。”
他还想继续,周念忽然问道:“江池……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吗?”
徐明下意识地看了看附近,确认没人后反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刚刚在他房间里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但是照片只有半张,是他和他父亲,他的母亲像被撕掉了。所以……”
“唉。”
徐明很明显地叹了口气,解释说:“关于阿池的母亲……他不让我们提。”
周念跟着可惜地无声叹气,接着问道:“那……我也不行吗?”
徐明:“嗯?”
周念:“我的意思是,你刚刚不是问我江池怎么样吗?我觉得他很好,我想更了解他一点。所以……那些关于他不能说的‘秘密’,我也不能知道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眸很亮,像迷失在林中动物的诚恳求助。徐明哪受得了被这样盯着,态度一变。
“你当然不一样啦,谁叫我们阿池对你……”
他及时住嘴,心说,谁叫阿池手机里都是你的照片。
他放低了声,用只有周念才能听得到的分贝说。
“阿池的父母离婚了。”
“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普通离婚当然不会那么恨。只是……”
徐明欲言又止后看向周念的眼睛,试图用为难的表情让对方自动放弃追问。但周念这个‘死读书’的像根本读不懂他的模棱两可,反而是一脸疑惑的神情,让他继续。
“哎呀,那我告诉你,你可别去找阿池问。”
“我又不傻。”
“……”
“其实确切地说是准备离婚没离成。大概是阿池刚上初一的时候吧,那天我和阿樾在他家的别墅里玩,电脑打得开心呢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吵架。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开了门缝偷看。吵架的是阿池的父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江伯伯跪在傅老师面前。”
他顿了顿,想解释一下傅老师就是江池的母亲傅妍,因为她在银城一中教美术所以大家都习惯叫她傅老师。但周念没问,他也就不解释了。
“傅老师就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伤心,不难过,就凉凉的。那会儿阿池才多大啊,还没发育呢,听到父母要离婚都吓坏了。马上冲下楼抱住傅老师求她别离婚。但是傅老师好像铁了心似得,说除非她死了,不然怎么也得离婚。阿池大概也是没则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问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改就是了,希望傅老师不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