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倒不介意,反而颇有风度地帮腔:“哪里,团圆饭本就应该随意点。我看这样就挺好。”
说完,伸出手。
“你好,我叫陈树。”
周念虽不喜欢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但基本的礼数不敢懈怠。
她伸手去握:“你好,叫我周念就行。”
说完,张宁又推着她走到陈树父母面前:“叫叔叔阿姨。”
周念礼貌颔首:“叔叔阿姨,你们好。”
面前两人用审视的目光端详着周念,最后相视点头,陈母才说:“念念是吧,我听你叶阿姨说,你是个从小到大都让父母很省心的孩子。”
周念蜷了蜷手指,并不想多做回应,
所幸这时门又响了。
这次换周念去开门,门一开,叶琳就一脸歉意黏了上来,低声道:“对不起呀,我不知道我妈还来这出。”
周念面色如常:“没关系,迟早的事。”
三家人聚齐,相互寒暄,攀谈了会儿刚好就是饭点。于是,周宏伟邀请大家一一落座。
叶琳眼疾手快抢先坐下,随后伸手揽住周念的手:“小念,我要跟你坐。”
叶硕适时瞟去白眼:“那么大了还不懂事。”转眼,又笑着牵过周念的手,将她按在陈树身边的座位上。
“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方便说话,正好交流一下感情。”
即已坐定,周念也不好再换位置,免得弄得大家难堪。
余温褪尽,银城的夜较白天又低了十几度,江池依着车门点了根烟,抽到一半,脚步不自觉地拐向熟悉的巷子,不知不觉已在周念家门前驻足,她家的餐桌靠着一整面落地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周围的灌木上晕染出细碎的光斑。
江池平静地盯视着周念,转而又看向她旁边的男人,了然般无奈笑笑,他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手机在口袋里反复摸索,最终忍不住给周念发了微信。
——吃了吗?
周念看到微信,唇角不经意勾起。
——嗯,在吃,你呢?
——吃完了。
——那么快?
——也不饿。
“对了,我拿了酒来,小念,我俩喝点?”叶琳侧身从桌边地上取出一桶由矿泉水瓶装的黄色液体。
“妙妙朋友托人带的,土方子酿的,好喝。”
说完,借着倒酒的契机在周念耳边低语:“这算什么怎么回事啊,气氛也太怪了。”
正说着,身侧的陈树端起酒杯问道:“我能尝尝吗?”
叶琳当即摇头:“不好意思哈,我可馋这一口了,就这些了,下次要有我给你带两瓶。”
说完,迎着叶硕狠狠的瞪视俏皮地吐了吐舌。
陈树风度不减,为免尴尬,自抛话题:“我也认识一些酿酒酿得不错的朋友,有机会也拿些来给大家尝尝。”
说罢,偏头看向周念,犹豫了秒,开口便是一声自来熟的‘小念’。
周念被叫得浑不自在,却也没露出半分嫌厌,只是礼貌地回敬他的目光。
“你对喝酒感兴趣?”
周念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浅尝一口,然后点头。
果然,陈树父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
张宁留意到陈树父母的脸色,即刻切换话题。
“小陈的单位和我们家宏伟的单位挨得挺近吧。”
陈树思考片刻,目光转向张宁与周宏伟之间的空隙:“是的阿姨,我那单位跟周处长所在的教育局只隔了一条马路。”
周宏伟微笑着接话:“什么处长不处长,叫我周叔叔就行了。”
“是,周叔叔,我敬您一杯。”
周宏伟虽有迟疑却仍端起酒杯。
“小陈能喝吗?你不是要开车。”
“能喝能喝,敬您的酒怎么不能喝,一会儿我叫个代驾就行。”
周宏伟似乎对他的为人处事颇为满意,便露出欣慰的笑容。
周念抿了口酒,只觉席间无趣,低头给江池发微信。
——什么时候来接我?
江池一愣,望向窗内的举酒杯的身影,明知故问打字。
——吃完了?
——嗯。
——不多待会儿?
——我想见你。
对话框里弹出四字,他看着“我想见你”忽然笑了,寒夜里的饥冷似乎都轻了几分,但他没告知实情,扯了个小谎。
——阿明拉着我打牌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周念盯着屏幕双肩微垂,叹了口气,江池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作为主人,张宁自然少不了夹菜,她将陈树的碗塞得满满当当。
“来小陈,多吃点。”
陈树双手端碗接过,嘴上却关切起身边人:“阿姨不用那么客气,倒是小念,看着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周念牵动唇角没有说话,张宁暗暗剜她一眼,又圆场道。
“别见怪,念念她从小就内敛,不知道怎么接话。”
见状,陈母接话道:“小念现在在读大三,以后什么打算。”
周念拨弄着面前的碗筷,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有能力的话我想继续读硕读博。”
“哦。”小陈母亲略显失望地拖了调子,追问道:“那就是一直会在北城咯。”
周念说:“嗯,是的。”
张宁用瓷碗盛了些鸡汤,端给陈树母亲,继而解释:“以后读完了还是会回来的。毕竟银城才是她的根基。你是不知道,我们念念什么都不行,唯独是块读书的料,往后几年用点功,硕博连读很快就能回来了。”
周念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看向陈母说:“以后也不会回来。”
气氛到这降至冰点,场面一度尴尬。
为免持续尴尬,小陈打破寂静,转头询问周念:“小念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周末都是怎么过的?”
周念依旧是礼貌而疏离地回答:“我为人无趣,没什么爱好,再说实验室也挺忙的。”
周宏伟见状也忍不住皱眉,给周念抛去埋怨的眼神,他起身打起圆场:“实验室是忙,都没时间回家住,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小陈呢,你有什么爱好吗?”
陈树也站起身,微微躬身:“其实我也比较忙,我这人比较木讷,但如果小念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周念面带微笑再次重复:“我没有爱好的。”
尽管周念温文尔雅礼貌应对每次盘问,但张宁看得出她在敷衍,甚至抗拒这次相亲。她起身离席,又给周念使了个眼色。
“念念,过来帮妈妈一个忙。”
周念双手垂在膝头,深吸一口气,胸线起伏一阵才慢慢地站立。
待她走进厨房,张宁反手扣死玻璃门,声音压得极低。
“我让你换裙子为什么不换?而且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说什么再也不回银城,你是成心要在陈家人面前拆我的台?”
“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念往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冰凉的台面上。
“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周念的手指刚勾住把手,张宁的手就从斜后方抄来,不是扯,而是整个手掌扣住她手腕,像扣住一只试图撞向玻璃的麻雀,被生生拽回原地。
“你什么态度啊?”
“没什么态度。”
对比起张宁咄咄逼人的架势,周念反而一如往常,淡漠道:“我说过,我不着急。”
“什么叫你不着急,小陈人品好,事业好,家庭出身都不错。妈是为了你好,给你早点铺好路。”
“什么是为了我好?一切都听你的,才叫为了我好吗?”
张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周念每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神经上,气得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克制情绪,好生相劝。
“大过年的,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一会儿出去你就好好地跟小陈说话,不要阴阳怪气,不要敷衍,真诚一点。”
“听到没?嗯?”
她歪着脑袋去够周念低垂的目光,待周念缓缓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的一直都是江池。”
“你疯了?”
张宁气得扶额,原地转了半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没听清吗?”周念说:“那我再说一遍,除了江池,我谁也不要。”
“谁都可以!”
张宁突然转身,指尖几乎要戳到周念的眉心。
“就他不行!”
周念镇定地望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和笃定。
“您说了不算。”
两人无声地僵持在原地,这时门被敲响,是叶硕的声音。
“阿宁啊,那么久不出来,需不需要帮忙?”
张宁狠狠地剜过周念,在门前深呼吸,调整心态后笑着开门。
“不需要,不需要,我马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