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头如冰锥扎进领胸口。江池没吭声,他早疑心过,但转念一想万一真是她亲手织的呢?现在叫徐明一说,自己也不确定了。
思绪被他搅得心烦意乱,江池吁了口气:“你能少说几句吗?”
徐明无辜地耸肩:“话说回来,你让我来干嘛?”
“挑个礼物。”
江池这才想起约他来的目的,说着便往珠宝首饰区走去。
“周念快生日了。”
徐明跟在屁股后头:“几号?”
江池快步扎进轻奢饰品区,柜台里的首饰琳琅满目。
“月底。”
“打算送点什么。”
“还在看。”
江池的视线从柜台的手链上转移至徐明脸上略迟疑道:“你有经验吗?”
“我有没有经验你不知道?”徐明怀疑他在拿他开涮:“我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
“不过是周念的话就很好选了,送个《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看就不错。”
江池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挑选合适的礼物,没一会儿,在一众炫彩夺目的首饰中看中一对耳钉。耳钉不大,甚至算得上小巧,形状酷似两条金鱼,鱼头部分是浅蓝色的水钻,水钻连着银色鱼尾,跟周念素净的气质还挺搭。
他在耳钉前驻足半晌,店员瞧他感兴趣问:“送女朋友吗?”
“嗯。”
他指着柜台里的鱼形耳钉说。
“拿出来看看。”
店员喜上眉梢:“您眼光真好!这款是独立设计师作品,鱼头镶嵌天然水钻,鱼尾采用铂金工艺。”
听他介绍,徐明也挨了过来:“周念有耳洞吗?”
“有。”
其实好几次江池都想问她,怎么没见她带过耳饰。
徐明捡起其中一颗,左右端详,又看了眼标签,大吃一惊。
“那么小的玩意儿,要卖一万八?”徐明凑到江池耳边劝他:“太贵了,换家店看看?”
江池没理他,直接让店员打包。
“就这个,包起来。”
徐明‘啧啧’两声,不由感叹:“到底是初恋,真舍得下手。”
挑完礼物,江池想起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狐朋狗友,又折去三楼买些日料和烧烤。没走几步路,徐明忽然叫住他。
“阿池。”
江池回头,徐明就站在不远处的杂物店里,手里拽着一条跟他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围巾。
“我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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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坐在桌前发呆,好半晌才缓过神,愣愣地看着桌上那条围巾。
他打开手机点开与周念的对话框,一字一字慢慢地输入:围巾很暖和,是你织的吗?
看着打完的字,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哪有这样问人家的。当初不是自己说的“要是她肯费心思敷衍自己也挺好”么?自我安慰后,给周念打了电话,可惜没打通。
他把手机搁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拉开抽屉。抽屉一角放着红丝绒手拎袋,里面有个四方小盒,盒子里躺着一对金鱼耳钉。手拎袋下方压着四张机票,是一月二日银城与哈尔滨当天往返的机票。周念说过想看雪,但她生日在周中,他便计划元旦后当天往返,省得她因不能在外留宿而拒绝。
看完又小心翼翼地把机票塞回抽屉。
看完,又按耐不住想跟她说说话。江池把金鱼耳钉取出,等不及给她惊喜,对着手机拍了个照,拍完发给周念。
——喜欢吗?
等了大半个小时,消息终究石沉大海。
两天都没等来周念的微信,江池直接给叶琳打了电话。叶琳将周念近况一五一十透露给江池,因为张宁疑心周念恋爱,所以没收了手机,也不让她参与学校晚自习。
如今的周念无异于被禁锢在家校两点一线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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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前十分钟,教室后方的躁动愈发明显,数学老师用三角尺敲打黑板。
“没几分钟就下课了,大家熬一熬,这节课要点很多,尽量不要分心。”
周念本是心无旁骛地盯着黑板,但交头接耳的人多了,注意力难免会被分散。她低头记着笔记,余光里几个女生正对着走廊方向挤眉弄眼。
低语在躁动声中逐渐清晰。
“外面谁啊?那么好看?我们学校的?怎么没见过。”
“有点眼熟,是不是老大……”
“别说了,别说了。”
周念感到凳子被人轻踹,她一偏头,看到叶琳用笔指了指窗外。
“江池来了。”
玻璃窗外,江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虚靠在护栏上,正微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待周念见他,他才弯起唇角,眉眼带笑。
下课铃响起,大家一窝蜂的往外涌,叶琳很识趣地拉着后桌去食堂。
“小念,要给你带饭吗?”
周念摇头:“不用。”
后桌女生一脸纳闷:“老大不吃吗?”
叶琳朝窗外瞟了眼:“人家有人等呢 。”
后桌女生朝外张望,江池那么直白的目光,是人都清楚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她豁然般拖了长音‘哦——’。
“那我们先走了。”
周念坐在原位眼睁睁看着江池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当时,教室里还有三两个女生讨论去哪儿吃饭,瞧着江池冲着周念走去,一时间噤声不语。
江池倒是自在,侧身看向那群女生,口吻了带着点不轻不重地戏谑。
“这个点了?还不去吃饭吗?”
赶人的意图明显,女生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快步离开教室。
待人走尽,江池用脚勾出叶琳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大约是位子实在太挤,他用脚抵住桌角缓缓挪出一段距离。
周念等他停下动作,才把笔记本慢慢合上,偏头不解地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江池贴着椅背,漫不经心道:“我有手有脚的,当然是走进来的。”
周念不跟他贫,绷紧唇线眼神质问。
江池投降般轻叹一声。
“我说我迟到了,在保安亭打个电话让阿明接进来的。”
周念:“找我有事吗?”
江池抱臂不说话,目光如同藤蔓般将她细细缠绕。良久,忽地低头嗤笑一声,笑声夹杂涩意:“周老大那么镇定,衬得我像个笑话。”
他伸手摸进口袋,抚过机票边缘。
“那么多天?你真就......没想过我?”
周念避开他直白的目光,将视线落到地上,胸线起伏一阵后无意识地搓了搓双手。
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江池深深吸气,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四方小盒和机票。
“生日快乐。”
周念望着机票一时失神,等思绪再次收拢,她把机票连同盒子推了回去。
“你记错了,今天不是我生日。”
江池扯了扯唇:“身份证上也不是?”
“嗯。”
周念不假思索道:“我妈为了让我早点上学,提早半年给我上的户口。”
她说得认真,不像有假,江池失落得挑了挑眉,又把礼物放在她手心。
“买都买了,你若不要大可以扔了。”
周念把东西放在桌上,低着头再次无意识地搓起手来。
“江池。”
“嗯?”
“我们......到此为止吧。”
江池低下头去看她的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跟我开玩笑呢?”
他忽然想起当初寄给张宁的那些照片,心头陡然一紧,试探道。
“还是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周念抿着唇,沉默许久才说:“没有,她没说什么。”
江池仰头舒了口气,双手紧握周念胳膊,将她扶正,面对自己。
“你说等就等?你说算就算?你说到此为止,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突然失笑:“你当我什么,那么好说话?”
周念抬眸,正要说点什么,肩头突然一沉,只见他将额头轻轻地抵靠在自己肩上。
声音从耳畔传来。
“周念,别推开我,你要是害怕,我可以等你。”
周念下意识地蜷起手指,他的手从她胳膊下落到她手腕,再慢慢地包住她的拳头。
“就算不见我也没关系。”
“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了。”
“可以吗?”
走廊上,行人三三两两,匆匆而过,偶有窥见里头状况的,窃窃私语,捂嘴偷笑。又过了会儿,如时间定格,周遭所有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久久等不到她回复,江池深深吸气,放开她的手,转而笑着去捏她的脸。
“对我好点行吗?”
周念望向他的眼睛,比以往任何一次说到都要慎重。
“江池,我们的事,你让我考虑一下。”
江池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敛起笑意,问:“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