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解释说:“我们体育生体力消耗大,食量也大,我一个师兄一顿能吃八碗盖浇饭吃完还能塞点小甜点。”
周念附和着点了点头,想着如果他说他能吃一头牛,她也没什么惊讶的。
有客人进门,貌似是个熟客,进门就开始絮叨:“这天啊说变就变,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好像得下雨。”
周念往外张了眼,巷子不大,以她的视角是看不到天的,只觉得刚才亮堂的巷子现在暗了不少。饺子店对门是个小卖部,门面窄小,一张玻璃货柜就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里头有个一个五十几岁的大爷依着墙打瞌睡。
江池就是这个时候闯进她的视野的。
他走到货柜钱扔出一张红钞,不知道讲了些什么,老大爷从里面拿出一包烟再回身取了个打火机。大爷的动作迟缓,江池没等他找钱,侧身站着,他的边上有根电线杆,上头挂着一簇杂乱无章的线团。
他点了根烟,沉沉地吸了口,吐烟的时候却静止了,纹丝不动的,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周念远远地看着他,刚刚的对话在心间陡然响起。林川的出路是体育,自己的出路是读书,那江池呢?没人给他指引,往后某一天或许也像现在这样,拿了根烟,微佝着背,迷茫地站着。
“你在看什么?”
林川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也就在这时,江池掀起眼皮,隔着沾满灰尘的玻璃与店里两人对视。眼尾轻轻地扫过周念,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捡大爷放在玻璃柜上的零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川看着周念:“认识?”
周念抿唇不语,起身结账。
城南游泳馆一如既往的冷清,泳池里零星飘着几个人,基本都是学游泳的小孩。周念换好泳衣和林川在泳池边碰头,她看向他微隆的肚子说:“要不要先消消食。”
林川抡起胳膊准备热身:“游泳就是消食。”
周念总算明白,以常人的脑回路是很难理解他的行为的。她靠边站着打算就地压压腿。
然后就见到这货更骚的操作,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一个计时器,在周念面前晃了晃说:“一会儿我两比赛,和小时候一样,谁输了谁在水里倒立一分钟。”
周念:“?”
“怎么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十年前我总是输,我就下定决心要赢你。”
“......”
周念继续热身,热到一半没好气的来了句:“其实你想看我水下倒立可以直说,没必要那么麻烦。”
林川被她的表情逗笑,他强忍着笑意说:“你这样真有趣。”
避免他再说出这样的话,周念干脆不吭声了。
人是她约的,纵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得满足他这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愿。
学游泳的孩子扎堆在角落,泳道上没人,两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比赛。林川问工作人员借了个口哨,以哨声为指令开始比赛。
哨声一响,两人齐齐入水。周念闭眼盲冲,而林川下了水后就只是在水里站着,望着周念在水里蹬腿模样傻笑。等她抵达对岸回返时,他才憋了口气潜入水中。
江池站在观众席上远远的看着,目光始终跟随那一抹浅浅的灰色,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倒水,仅有一滴水顺着瓶口滴下来。他略显烦躁地皱紧眉把瓶子往垃圾桶方向一扔,瓶身顺利进桶,盖子撞上桶壁反弹回来。
管理员李东把瓶盖捡起丢进垃圾桶。
“怎么啦?不太高兴啊?”
江池没搭理他,留了一个背影走下台阶。李东对着背影翻了个白眼心说:少爷脾气 。
第28章 我愿意等你,多久都行
周念和林川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的,周念累得够呛,喘了好久才双手撑地一跃坐上‘岸’。再看林川大气不喘,像根本没下过水似的。
他挨着周念坐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啊。”
周念知道他在让她,见到竖起的拇指反而觉得扎眼。
“公平竞争,不用让我。”
林川笑笑:“我们身高、体重、性别、耐力都不一样,怎么做到公平,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先下水。”
他顿了顿,试图与她对视:“我再追你。”
那么明显的暗示,周念不可能听不懂,起伏的水波撩拨着她的脚踝,她双脚一缩,站了起来。
“我先去趟厕所。”
泳池到厕所连着一条走廊,走廊昏暗,头顶的灯形同虚设,一部分年久失修彻底报废,另一部分的灯罩堆满飞虫尸体,透不出光来。长长的走廊尽头宛若一个硕大的黑洞。
周念往里走了几步,拐过一个直角,光线愈加暗了。她正要往前,胳膊被人用蛮力握紧,她本能一扯非但没挣脱反而被拽得更紧,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呢?
江池双手握紧她的胳膊将她抵在墙上。
周念拧起眉心,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分辨出他的味道,她意外于自己能记住这股味道,一股普普通通淡淡的皂角香,明明很多人身上都有。
“你也在啊。”
她的语气没变,不温不火的,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我也在?”
笑声轻不可闻却尖锐刺耳。
“你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微光漫在周念脸上,额角渗出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水线从她胳膊蔓延到江池手心,再从手心一路往下,在他干燥的手臂上留下痕迹。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她刚刚下过水眼眶湿漉漉的,裹着一双会倾诉的眼睛。
“难道......你不想我来吗?”
江池征住,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人可怕,一双眼睛洞悉一切,看穿所有,她想来便来了,她想走就走了。在这一段不平衡的关系里,自己永远是那个被拿捏的。
“来干什么?来告诉我你已经找好备胎了?他愿意等你几年?半年,一年,两年。还是你俩已经好了,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周念低头笑笑,笑得身体发颤,她仰起头来问他:“你真的那么想吗?你真的觉得我是那种谁都可以的人?”
“还是你觉得,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反手去搭他的手臂,他的手臂比想象中的粗壮,结实,温热。
她微微歪着脑袋去寻他隐藏在暗中的眼睛。
“江池,你就那么不自信吗?”
他的手在暗中轻颤,许久没有开口。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的摩挲,周念放软姿态,缓缓地说:“不要说气话,好吗?”
江池觉得讽刺。她明明知道他会生气,可还是把人带来了。他生气了,她也如愿了。现在却让他别说气话?
“周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念:“你知道的,我想要什么。”
江池终于松开手,双手顺势垂落,人一烦躁烟瘾就容易犯,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可惜连裤子都没有,哪儿来的裤袋,更别说烟了。他哼笑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又不愿跟我一起,又要让我等你。”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那么喜欢你吧。”
——“不好啦,有人溺水了。”
一记呼喊打破沉默。
江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奔向外。周念的反应要比他慢得多,她跑出长廊时,江池已经一个纵身跳入池中,他入水时周身的泡沫如一张迤逦的裙网,某个瞬间面画与记忆重叠,她又看到了那条绚烂的银鱼。
溺水的位置是在深水池,水深足有五米。溺水者是个小孩,他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呛了几口水后慢慢得往下沉。周围人见他体力不支,忍不住尖叫:“快快,他快不行了,快点啊。”
这时,林川也闻声赶来,他似乎也想帮忙,刚准备下水就被周念拦住:“别去,他可以的。”
林川顿住,很快就认出水里的人就是刚才小卖部那人,他问到:“你认识他?”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这次周念点了点头。
他从她眼里分明读出了四个字:何止认得。
江池把人捞上岸,孩子晕死过去。他把人平躺在池边,跪倒在人面前,规律而急促的按压心脏。
围观者的呼吸仿佛都被遏制了,憋着口气不敢喘。
一分钟后,孩子没动静。江池一把摘下泳帽狠狠得甩在地上,他跪姿向前掰开孩子的嘴巴,刚要下嘴,孩子一口水喷了出来。
见人清醒,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拍手叫好。
“太好了,人没事了。”
江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即呈大字形瘫倒在地。这时李东也小跑过来,了解了大致经过后他又环顾一圈,大骂道:“妈的,阿凯呢?他当班,他跑哪儿去了?他还想不想干了。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骂完一通,怨气半消,他自作多情地去拉地上的江池,手被江池无情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