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医生和霍继年一起按住霍听月,注射镇定剂,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此时的路原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面古怪得让她想吐,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孩无知无觉躺在病床上,被霍继年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摆布。
“快,先看看她肚子里孩子是什么情况。”霍继年着急道。
医生检查过后为难道:“小姐这段时间情绪都不太稳定,今天又失血过多,手术只能在她身体状态好的情况下进行,现在这种情况,恐怕……”
“什么意思?”霍继年质问,“恐怕什么?”
“冥骨生的威力只会对拥有鲜活心跳的生命起作用,今天这种情况,恐怕不能再用这个胎儿,得想想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霍继年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掏出一把枪,指着医生的头,“我告诉你,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我女儿给救回来!她决不能死在今天!”
第53章 Day.?他终于死透了。
白色的手术灯照得霍听月皮肤近乎透明,她浑身瘦削,肚子却高高隆起,仿佛全身的营养都被那个孩子吸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路原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真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外面的天鹅湾一团乱,黑手党的人或许还在寻找艾斯黛,这间手术室隔音很好,好到路原几乎能听见霍继年脑血管跳动的声音。
纵使是霍继年,也不敢扭头去看那场面,手术刀割破皮肤时会发出一种闷闷的撕拉声,这种声音每出现一次,他的心就要跟着收缩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咣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金属落地。
霍继年回头,只见
两个女人血肉模糊,身上流出的血已经能灌满一个小池,皮肉分离,骨头外露,已经基本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医生扔了手术刀,疯狂拉着门把手,试图往外跑,见霍继年像个阎王一样大步走过来,医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对不起,霍先生,手术失败了,您女儿救不回来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只是个医生,我是给人看病的,您搞的这些事儿都已经不在人体医学的范畴内了,我实在是没办法啊!啊!求求您饶了我吧!别杀我!别杀我!”
霍继年咆哮一声,想去看霍听月是否还活着,但一转眼看到她的惨状,只觉眼前发黑,他随手拿起一把手术剪,用力挥下,尖利的剪刀直直插进医生的侧颈,医生痛苦惨叫,连连求饶,霍继年继续转动那剪刀,“三年,我给你了三年时间,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满足,你信誓旦旦答应我可以治好听月的病,让她活下来,现在你说手术失败了?你把我女儿开膛破肚扔在那里!你想跑?你想跑到哪里去?我要把你的皮一寸寸扒下来!”
“霍先生,当初是您把枪架在我脖子上让我研究,还拿我家人做威胁,我不得已才答应的!您都忘了吗……啊——别转了!疼啊——再说了人家研究青霉素还要二十年,还要死千百万只小白鼠呢,您就给了我三年时间,还是做这种有违人伦的研究,我只是个人,我做——”
“砰”地一声,霍继年开枪,子弹穿过医生的眉心,他死前还睁着眼睛。
霍继年在受刺激的情况下未经思考杀了医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开始痛哭,路原生平第一次听见一个老头子用如此绝望的声音嚎叫,还是从“自己”嘴巴里发出的声音。
她现在很想知道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无奈霍继年根本不出去,只是坐在地上哭喊,甚至没有勇气看一眼死去的女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好像有人靠近了,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疯狂的砸门声。
那扇隐蔽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硝烟的味道。
霍继年抬头,瞳孔放大,浑身肌肉紧绷起来,颤巍巍摸到手枪,放在身侧。
“林……林三痣?”
这人路原有印象,是被霍继年关在地下审讯室里的那个大汉,当时霍继年吩咐道,若是到了晚上还从他口中套不出信息,就了结掉,只是不知他怎么的逃了出来。
林三痣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霍继年身上,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落在手术床上,那两瘫血肉模糊的人形上面,尽管他自己也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但这样的画面还是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眼球震颤,起先还不敢相信,待走到病床前,看过那边的情况——主要是查看艾斯黛后,再也承受不住地抱头大叫,先是推倒了手术灯,而后将放着沾满血的棉布的托盘和各种药水瓶一并掀翻。
“霍继年!”他咆哮,“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杀了你——”
路原透过霍继年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发狂的林三痣顶着满脸的血疤朝着“自己”冲过来,霍继年在极度悲伤的状况下来不及闪躲。
不是吧,这老爷子原来就是这么死的?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林三痣,林三痣下意识想要挣脱,转身挥拳,却被那人三两下制服,压在地面。
霍继年震惊地站了起来,扔掉拐杖,不稳地扶着墙,第一次好好直视这个男人,就在十几秒种之前,他还没有睁眼将他放在眼里过,只认为他是个无关被卷进来的路人。
此人精瘦高挑,穿着不太合身的宽大礼服,长相普通,无论在何种场合下,都是人群里不起眼的那种存在。
但就刚才那三两下动作,他的力量和敏捷展露无遗,林三痣曾是霍继年身边的保镖,是霍继年精心培养过的人才,就算受了伤,也不至于能被一个普通人轻松制服,足以见得,此人是个经受过大量训练的打手。
“这老头子的命是我的。”那人狡猾地笑了下,“很抱歉,就算他做了天大的恶,就算你心爱的女人死在他手里,可现在显然不是你复仇的时机,他还不能死。”
“你是谁?”霍继年声音颤抖,原来这个人看似无辜的陌生人,居然是蓄谋混进来的。他这才懊恼地想到,一个普通的宾客,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没头没脑地帮助他,跟着他上楼?
但旁观的路原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假如黑手党游戏里的八个人都会在今天登场,那么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杀手。
而他口中所说的信息——心爱的女人?林三痣心爱谁?艾斯黛?霍听月?她大概能弄清楚其中缘由了,林三痣与霍继年产生嫌隙,从而背叛他,大概就是从这里而起。
“拿钱办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那人说,“难怪他们给的条件是一定要你活着出去,看来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话刚说完,被禁锢的保镖林三痣愤身而起,挣脱束缚,将那人狠狠压在墙面上,对方也不甘示弱,两人缠斗起来。
霍继年趁着这个空档打开门想要逃跑,一开门却看见门外几个黑衣人在到处搜寻,又啪地把门关上,与此同时,杀手和保镖的缠斗有了结果,以保镖林三痣的脖子被拧断为告终,这个可怜的男人终于还是咽了气。
杀手终于脱下了他的伪装,表情变得凶狠,阴恻恻看着霍继年,亦步亦趋靠近,从他手中夺过那把枪,塞进自己的腰包。
“别害怕,霍老爷子,我是来保护你的,今天这宅子里所有人都和你有仇,除了我,我就是自己死,也不会让你死,你猜猜你这条老命能值多少钱?”杀手伸出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数字七,“七百万,你这命是真他妈值钱。”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七百万,的确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路原默默地想。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手术室隔音很好,能听见这么响的声音,证明人已经到了门口,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就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将门框填得死死的,一齐挤了进来。
显然没有人在这种血腥的场面前还能保持镇定,看清眼前景象后,为首的拼命屏住了呼吸,墨镜下的眼睛看向一旁,另外两个小弟更是直接干呕起来。
那老大扑向病床,看见他要找的人已经被剜心挖骨,愤怒地大吼一声,抬枪要杀霍继年,杀手挡在他前面,房间里再次乱作一团,不得不说这杀手功夫实在是好,以一敌三不在话下,难怪会有人找他出那么高的价。
路原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是霍继年在头晕,他眼前发白了一瞬,而后踉跄着往后倒了下去,坐在地板上,后脑有种温热的感觉,四肢发麻,嘴里有股腥甜的味道。
年纪大的人果然受不了刺激,霍继年脑出血了。
四人混战,房间里血肉横飞,路原很想离远一点观看这一切,身体却不由自己支配,她忍不住想这种体验还会持续多久,是以霍继年死亡为尽头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附身到霍继年身上的,也完全不知道要怎样从这具身体里离开,只能暗自期待,或许一切会在诅咒源起时结束,而到了那时,真相也自会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