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快过来!”
蕾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一转头,路原就不知道哪边是哪边了。
“这里。”黎应别自然地握
住她的手腕,掌心冰凉,像死人的温度,路原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的活人感还要强烈一点,现在是正上午,气温并不算低,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羊绒黑色长衣,厚度应该足以御寒,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冷成这样。
拨开最后一扇玻璃,蕾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还有一面墙,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正中间是一扇拱形的华丽雕花折叠门。
这扇门比天鹅湾其他房间的门都要宽上许多,且风格非常怪异。
门框嵌着金色的边饰,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折叠门由三扇红棕色木板组成,正中间镶着一面黄色的镜子,最右侧的门把手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质天鹅颈。
“霍继年到底在这里藏着什么?”路原好奇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蕾拉淡淡地说,她伸手握住那天鹅颈,往左边拉,伴随着灰尘扑簌落下,刹那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房间内部的华丽程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厚重的深红色窗帘紧紧拉住,遮得很严实,三人只能凭借那些玻璃折射进来的光看清内部景象。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葡萄藤架似的大床,床柱上盘绕银色的蛇形浮雕,悬挂透白纱幔。
四周墙壁上悬挂各种奇特的装饰物,羽毛、兽骨、编织品。
天花板上垂落着几串金属风铃,随着三人推门进来的动作,这间尘封几十年的房间再度涌进新鲜的气流,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路原眼神扫过那张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吓得不轻。
“床上怎么好像躺着个人?”她压低了嗓子说。
蕾拉静步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拨开纱幔。
“只是件衣服。”她悄声说道,像是害怕把什么东西给吵醒了。
那只是件衣服,但却是件无比华丽的衣服。
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裙子大体是黑色,边缘用银线缝制画面,上面镶嵌着数不尽的珠宝与装饰。
路原忽然想到满月夫人第一天出现时穿的那件长裙,风格和这件很像。
“你们在天鹅湾被困十年,从来没发现过这里?”路原不相信地说,她总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蕾拉没说真话,那黎应别呢,他也帮着蕾拉在骗自己?
她有点不想相信这种可能。
黎应别隐瞒自己父母的死因或许是由于一些难言之隐,可如果他和蕾拉是一派的……她不敢想。
她又想起刚才在那些镜子走道里看见的转瞬即逝的画面,蕾拉和黎应别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她说不清那到底是眼花,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挥之不去的异香在鼻尖流转,路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倒是想。”蕾拉说,“假如一早能发现这个地方,那我那么多痛苦乏味的时光,或许还能添一些不一样的乐趣。”
路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在她捡到的那本仆人日记上面,写着“小姐最近总是往四楼跑”这样的信息,其中所说的小姐,指的应该就是霍听月。
“我第一天进霍继年的房间的时候,看见过一张相片。”路原忽然提起来,“里面有个外国长相的女人,很漂亮,那张照片是和霍继年一起照的,这个房间,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
“外国女人?”蕾拉皱眉,“你是说满月夫人的第二张脸?”
蕾拉的话忽然提醒了路原,她一下子将两件事情串联到一起,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霍听月并不是生下来就有两张脸,她的第二张脸……是后来才长出来,或者说后来被缝上去的?或许她们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两个人?”
“那也太稀奇了。”蕾拉皱眉道,“如果是共用身体,那她的第二张脸也应该偶尔出来发表几句话才对,可现在看来,好像只有一个人的意识,另一个人像是死了一样。”
“我在想,如果说女鬼在我们小的时候就存在于这间屋子的话,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她。”黎应别思索道。
“不是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路原说。
“那只是一种说辞。”黎应别说,“即使她被封印在因缇洛之石里面,那么石头呢?那颗血石从前也没有出现过。”
路原看向蕾拉,想辨别她有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毕竟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因她而来,那颗石头,很有可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是她提前返回过天鹅湾,将石头放在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这大概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但蕾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房间里其他的摆设,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间会令人遐想非非的房间,曾经住在这里的那名外国女人,大概是霍继年的某个心头好,霍继年将她带回天鹅湾,然后按照她昔日的文化和喜好打造了这间屋子,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把她藏了起来。
房间里除了那些风格怪异的装饰品,还有许多偏现代的眼熟的杂物,譬如碟片、点唱机、遮阳伞、墨镜等等,杂乱无章地摆放在桌上或柜子上,角落甚至还有一辆老式自行车。
窗边有一只很大的熊玩偶,脖子上系着蝴蝶结,像是一个礼物,它静静地坐在那里,纽扣制成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闯入的三位陌生人。
住在这里的人看来接收过不少礼物,也不知道哪样最讨她的欢心。
路原走过去戳了戳那只熊玩偶的头顶,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光透进来,这次的窗户是真实的,外面是天鹅湾侧面的林景,层层叠叠的树林像海浪,阴郁的云挂在天上,太阳光透不进来,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路原再转头时,那玩偶熊在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熟悉的黄棕色,望着那熊,路原忽然晃了神。
一瞬间,冷汗盈满了她的后背。
为什么这只玩偶熊会那么眼熟?
童年时刻反复出现在她梦境中的那个画面,再度闯进脑子里。
梦里那只被烧坏的熊,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
路原记得它的颜色,它的触感,她纽扣制成的眼睛,右边那只有些歪了,比左边的要低一点点,它的嘴巴是用黑色的粗棉线缝制而成的,穿着一件蕾丝花边的浅蓝色小衬衣,黄棕色的绒毛卷卷的。
这只熊反复地出现在火海里,安静地坐在一片红色当中,在路原扑向它的那一刻,被火吞噬殆尽。
“你怎么了?”黎应别观察到她的异样。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梦吗?”路原颤着声音道,“我说,我小的时候总是梦到一只熊,它被烧死了,那只熊……为什么会和这里的这只一模一样?”
“娃娃嘛,不都是差不多的。”蕾拉走过来说,“没准是买到一个厂家做的了。”
她拿手随意地拍了拍那玩偶熊的头顶,扬起一阵灰,翻出它的标签,“喏,你看,牌子货,美产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厂了,这牌子现在好像没做娃娃,专做床品和衣服了。”
但蕾拉这番话仍然没有消除路原心中的疑虑,但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显然没什么作用。
身后的房间在窗帘拉开后,更加呈现出一种梦幻又绮丽的氛围,那张华丽得过头的大床上,空荡荡的衣服上的银饰总是在余光中闪闪发亮,让路原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因此,她也立刻就发现了刚才因光线昏暗,而没有注意到的西边墙角。
那里爬满了银丝,墙上且有一扇突兀的,四四方方的,冷冰冰的铁门。
才发现这间卧室总共三个门,一扇是入口处的折叠门,另一扇通向浴室,第三扇呢?
路原转身,一步步走过去,心跳莫名加速。
手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电了一下,指尖刺痛。
天鹅湾接连几天下雨,未生火的房间都潮湿无比,可这里却能干燥起静电?
她尝试转动门把手,没有上锁,却卡在了拉门那一步。
这扇铁门,像是被什么无比黏稠的东西和门框粘在了一起,随着她拉门的动作,倔强地拒绝被打开。
但尽管只是打开了一条缝,路原还是看清了那将门和门框连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
她扯动的是一片银丝。
第44章 Day4.彩色项链你找到我了。……
线,到处都是线,路原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些绵绵秘密的细线给折腾疯了。
简直就像这栋房子的血管,无处不在,汲取外来生命为它做养分,扰人视线,摧毁人理智。
关键它还如此坚韧,普通的利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这些线聚在一起形成一层顽强的保护膜,将这间隐秘的暗室包裹成房间湿润的心脏,直觉告诉三人,一个终极的秘密就隐藏在其中。
但如何进入,以及要不要进入成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