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所以，你叔叔早就知道了天鹅湾有这颗石头，假借卖房的名义来到这里，却被困住了，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跟着他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表现得很无助，我以为你真的是因为和男友吵架，在森林里迷路了。”
“那件事情是真的。”白絮阳别过头，“每次我指出他的毛病，他都要用我的秘密来要挟我，除了潘叔，他不仅包容我的爱好，还很支持，他承诺我，会帮我带很多很多宝石回来，所以我和杨浩吵架，我就想出来找他，刚好碰到了你，刚见面的时候，他站在你旁边，对我做手势，让我先不要出声，你去后花园拍照的时候，他过来和我说了一些话，我知道来天鹅湾的人都不简单，所以……”
“等等，我有点没听懂。”路原疑惑道，“你的爱好是什么？”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们吧，这个和这里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白絮阳咽了口唾沫，“第一天晚上我要走，他说先送我回去，但是发现出不去了，后面的事情跟你猜的都大差不差，他抽到杀手，我抽到黑手党小弟，他推测到黑手党和富翁或许会形成两个派系，富翁想要除掉黑手党头目的话，一定会先除掉小弟，所以约定好先和我交换身份，让我把自己是杀手的事情说出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动我。”
路原和黎应别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她自己就是富翁，居然也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真实的身份是黑手党小弟？”
白絮阳忽然意识到，在刚才的对话过程中，又泄露信息了，后悔地捂住嘴，随后又想到，反正情况已经这样了，没有什么必要再瞒着这两个人，于是点头。
“那就好办了。”路原说，“回去以后，首先得把你老大干掉，你再说动你叔叔加入我们。”
“可是……”白絮阳有些为难，“真的要这么做吗？”
“黑手党头目是谁，蕾拉？”路原进一步逼问。
“不是。”白絮阳说，“是罗子昏他儿子。”
路原沉默了。
她猜错了方向，以为蕾拉是黑手党头目，没想到会是那个小孩，她想到，在审判处决上，最后投她一票的，正是罗楠。
无论如何，对一个小孩下杀手，似乎都有些不太人道。
她对自己的计划有些开始犹豫了。
“等等，我们可以先搞清楚另外一件事情。”黎应别中断她的思绪，补充道，“黑手党内部的资金信息是共享的吗，我想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弄到多少金子了？”
白絮阳深呼吸，像是在脑中进行回想和计算。
“具体数额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去看的时候，已经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第29章 Day3.专属司机从很多年前起他就……
手电光束将黑暗打散，寒意无处遁形。
小推车的滚轮轧过地板，发出一种有节奏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路原行走在昏暗的地下通道里，混凝土墙面上分布着许多长短不一的剐蹭痕迹。
“这条地下通道，是你以前住在这儿的时候发现的吗？”
“对。”黎应别轻声说，“这条通道，好像是在天鹅湾建成的时候就有了，是包括在设计方案里面的，我出生以后……天鹅湾已经空了，通道的入口也被封了起来，有一次天鹅湾失火，中转室的门被毁坏掉了，我才发现那个入口。”
“既然发现了通向外界的通道，你有试着从这条通道离开过吗？”
黎应别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没有，曾经我以为，通道尽头那栋守林人的房子，就是世界的尽头。”
听完这番话，路原忍不住去想，小时候的他在这栋阴森的古宅中生活的情景。
他是一个被遗留下来的婴儿。
据黎应别所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他和蕾拉，就像亚当和夏娃，孤独地生活在苹果园里，只可惜天鹅湾不是伊甸园，创造他们的也不是耶和华，一切都只是一场扭曲的骗局。
那真的是人所能够承受的环境吗？
照这么说，他和故事里那个被狼养大，成年后才被人类发现，回归人类社会的狼少年没有什么分别。
路原背对他前行，眼中透出浓浓的同情。
从前她对他的感情有喜欢，有渴望，有对同类的理解和共情，但现在，她对他更加生出一份惧意。
黎应别在路原身后，手里拉着个运货的手推车，上面躺着双眼紧闭，陷入昏迷的白絮阳，为了防止她在移动过程中掉下去，身上还被捆了两条床单撕成的绳子。
路原每回头看一眼，内心都生出一股微妙的罪恶感。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距离那场血腥的审判处决才过去半天。
但在白絮阳的体感中，她经历的是人生中最为混乱与绝望的十二小时。
“你确定她经历过这些，醒来以后还可以保持理智，去和潘达交涉？”路原微微侧头，说话时牙齿冷得打颤。
“不确定，但我会尽可能去引导，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就行。”黎应别脚步停下来，松开拉车的手，将黑色的大衣脱下来，想要替路原披上。
那熟悉的味道和感觉迎上来的一瞬间，路原注意到，那件刚刚还被人穿过的外套上，居然没有半分人的温度，好像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一样。
她一把抓住黎应别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半分温度。
路原有些惊讶，将手收回的一瞬间，却被他反抓住。
宽阔的胸膛靠上来，路原感受到一双手臂再次用力地将自己环绕，柔软的灰色羊绒衫与面部肌肤相贴，她听见他的心脏缓慢跳动，明明是一个拥抱，路原却有种对方试图从自己身上渴求活人温度的错觉。
不仅没有温暖一点，反而更冷了。
“小原，我好想你。”
眼中片刻的温意荡然无存，路原不自然地将他推开，“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抱歉。”
“抱歉什么？”
“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些。”
“那些事你不是都已经解释过了吗。”路原的脸冷了下来，“别忘了，回到天鹅湾以后，我们还要继续扮演好
自己的身份，不能让蕾拉看出破绽。”
“还有四天，四天时间，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离开以后，我们到海边，或者随便什么每天都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买一栋房子，过去的影子不会再跟着我们，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黎应别说话的时候，眼神陶醉起来，好像已经看见了那样的情景。
“我们？”路原嗤笑起来，“如果事情真是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家人，你在做好准备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你凭什么认为我知道这些事情后，还会觉得有‘我们’？”
黎应别顿住了，整个人忽然变得无比失落和丧气，他垂下眼，将全部情绪都收整起来，再说话时，又恢复到那副安静、沉郁的样子，但在整个过程中，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吧，得赶在她醒过来之前，把她送回房间。”
通道尽头是一架老式升降梯，钢铁铸造的电梯厢通体暗褐色，锈蚀密布，地板上黑色的污渍像是血。
电梯口有个拉杆，路原先进，和黎应别一起将运送白絮阳的小车拉上来，随后黎应别在外面启动开关，栅门开始关闭，黎应别迅速挤进来，滑轮摩擦发出轰隆隆的响动。
“声音好大，会有人听见吗？”
两人在老式升降梯里贴得很近。
电梯摇晃，黎应别伸手护住她的头，“可能会有些声音，不过中转室的墙有隔音，只有此时在地下室的人才有可能听到。”
再次回到天鹅湾，路原心中多了些不一样的感受，她想到审判时那些人的面孔，这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暗自运作，这一次，她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幸运的是将白絮阳运回房间的过程很顺利，剩下的几个人似乎是厌倦了总在宅子里待着，雨停后的第一个上午，从窗口可以看见蕾拉、罗子昏以及罗楠聚集在湖边，有说有笑地研究一艘小木船，似乎想着坐上去划两下。
潘达和王演不在视线里。
房门上锁，路原从白絮阳身上搜出钥匙，还顺便不小心从摸出那只黄金编织袋。
她将它拿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黎应别，对方说，“你拿着？”
“她醒了会发疯的。”路原说。
“你抽到的是富翁，得尽可能地多积累一些财富，你现在有多少本钱？”
路原想到昨晚被联合起来勒索的事情，撇撇嘴，“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本来有一些，结果被那群人合起伙来坑没了。”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起码能抵五百根金条。”黎应别说，“她不会知道的，迷迷糊糊的，在森林里弄丢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