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我联系了他们，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女孩小声地抽泣，“那本来应该是我的家，可是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女儿了。”
少年伸出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轻，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我可以试着帮你先问问，又不会立马就让你回来，和爸妈……和周阿姨还有路叔叔住在一起，我叫黎应别，我可以先给你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联系我。”
“真的？”女孩的眼睛亮了，她又开始幻想那些令她振奋的可能性，“那……妹妹呢？她会介意吗？”
“不会的，小原和周阿姨一样，也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的人，她会喜欢你这个姐姐的。”
“小原？”
“对。”黎应别点头，忧郁的眼睛看着女孩，像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她叫路原。”
……
路原做梦也想不到，黎应别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男人一步步靠近，路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来无恙，小原。”
路原看见他，甚至觉得时间都变慢了，他向自己走来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面，令她无法呼吸。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一直在找你。”
“你是来审判我的？”
“我不知道什么审判，只是想陈述一些事实。”他的指尖抚摸上她左眼下方那颗痣，冰冰凉，没有温度，像死人的皮肤。
路原拨开他的手，回望众人，每个人都神情复杂。
忽然间，她从蕾拉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玩味的感觉，她的视线落在黎应别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黎应别也看见了蕾拉，顿住了。
他收回手，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忽然做出一种防备的姿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原甚至觉得他藏在大衣里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小原，这是你的旧相识？”蕾拉的声音响起，“小白，王演，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要审判小原？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她还在装。
路原忽然平静下来。
“你们想要怎么审判我？来吧，开始吧。”
“哎呀呀，居然来新人了。”满月夫人踱步到这个新来的男人面前，细细端详他，“我闻到雨水、青苔、泥土、还有爬虫的味道，看来你早就已经探明了方向，却等到现在才出现，想必也是有备而来，想要隆重地参与到这场晚宴里来吧？”
“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潘达摸着脑袋，“这位仁兄是哪里冒出来的？咱们不是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吗，怎么他就能进来？”
“其实他昨天就已经在这里了。”白絮阳幽幽地说，“昨天在林子里的时候，潘总把我丢在那里，他找到了车子，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就是你，路原。”
“你还挺能藏。”路原冷笑一声，“然后呢？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你是个杀人犯。”白絮阳忽然表现得很害怕，“你杀死过你的亲人，躲到这里来。”
路原看向黎应别，眼中是深深的不解与愤怒，“你是不是有病？”
黎应别面无表情，他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尖尖的下巴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好看的轮廓，该死的，在这种情况下，路原只是瞟了一眼他，居然还是能顺便品出他的漂亮来。
“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们，你根本不是什么摄影师！”白絮阳终于说出自己憋了两天的话，“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有你在，我们每个人都担惊受怕的。”
“白絮阳，你真的很蠢。”路原头疼地望向她，“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些人，潘达，第一天晚上就开枪杀死过王演，身上还揣着把武器；王演，死了又活，一米九的个头，一只手就能把你脖子拧断；罗子昏和他儿子，你以为他们就没有骗你？罗子昏和蕾拉在来天鹅湾之前就在一起了，做戏给你们看罢了，到现在你最害怕的人居然是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白絮阳支支吾吾，无助地看着黎应别，“喂，新来的，你说话啊，不是你告诉我她杀过人吗？”
黎应别深吸一口气，对上路原受伤震惊的目光，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她的确是。”
“她的母亲，是被她亲手推到河里淹死的。”
第24章 Day2.处决审判黎应别，你是魔鬼……
路原严重怀疑，自己此刻正处在一场幻梦之中。
否则要怎么解释，身边所有人和事通通在癫狂地走向毁灭，而自己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环的逻辑？
头顶突然亮起一束强光，路原被刺得睁不开眼，待虹膜渐渐适应光线强度，勉强能看清身边状况，路原发现周围的场景已经变了，像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墙壁、桌椅地毯通通遁入虚无的黑夜，入目只剩下一张圆桌，所有人宛如临刑前的判官，肃穆地围坐成一圈，脸上带着如临大敌般的表情。
正对面的，是坐在那张高高椅子上的满月夫人，但可怕的是，她是背过身来坐下的。
满月夫人今天穿着一席黑色的长袍，没有点缀，她背对众人，后脑那张惨白的浓颜直面众人，她看起来已经死去多时了，皮肤却仍然保持着令人艳羡的平整与光滑，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
被审讯的犯人，也就是路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紧贴一块冰凉的铁，手脚动弹不得，圆桌上摆着一把黑色的鸦头铡刀，以及一杆
天平，正是昨天李德好使用的那些工具。
“以下是处决审判的流程。”
满月夫人开口，而那张死人的脸嘴唇并没有动，她好像只是把它邀请了出来，请它观赏这出大戏。
“首先，请提出审判的参宴者陈述被审判人所犯下的罪行，从被审判者的左手边开始，每人一次陈述机会，陈述完毕后，被审判者被赋予一次为自己脱罪的辩解机会，辩解完毕，所有人进行最终的处决投票，若同意者超过半数，按照现在的人数来算，也就是四票或四票以上，则处决开始。”
被审判者，也就是路原的左手边，第一个人是潘达。
这个从第一天到来就始终表现得宽宏大度的胖老板，先是左右看了看，而后深沉地长叹一口气，“我对小路没什么意见，但是司机说了，说李德好的死跟她有关，我一开始还觉得扯淡，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而且当时我还在场，到了这个地步，我想我还是说了吧。”
“昨天早上，我在沙发上抽烟，李德好那倒霉蛋儿偷得起劲，没看见我，后来小路下楼，我还是没出声，于是我就瞧见小路跟领导似的，命令了那姓李的一下，说让他把他偷的东西给她，姓李的没给，我就看见他脑门子上面突然冒出根线，跟咱们在地下室看见的那种细银线差不多，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当时我还以为我是看错了，觉得那姓李的欺负小姑娘，不是个东西，就站出来，结果小路也是个狠角色，三两下就把姓李的给撂倒了，我当时简直佩服得不行，说这些不是想说小路有罪，只是共享一下信息，对不住了，小妹妹，行了，我说完了。”
看着他大义凛然的样子，路原在心中冷哼一声，看似理中客，其实也是在加深自己的罪行，这样一来，李德好的死跟自己就脱不开关系了。
第二个说话的是白絮阳，她紧皱眉头，低着头，不敢看路原。
人一旦开始下定决心要恨一个人，那么即使先前没有纠纷，也会逼自己扭转思维，想方设法强化对方的恶行，以凸显自己行为的正当性，显然白絮阳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明明被审判的人是路原，她却好像要哭了。
“我、我不知道，其实最开始我是很信任路原的，可是她却一直对我有所防备，还带着蕾拉一起孤立我。那天在森林，潘总带我走，我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头晕，后来的事情都不知道了，醒的时候潘总已经不在了，只有这个陌生人。”
“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我一看，照片上的人是小原，就告诉了他房子和闹鬼的事情，他听完以后告诉我，说路原其实不是参与者，是组织者，一切事情都和她有关，还杀过人，还让我回来以后不要声张，等待第二天晚上的处决就好。”
“回来以后，我其实没有把路原和他嘴里说的那个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因为在这里，我和她接触的时间最长，而且她帮过我，但是我向她自曝身份，她却什么也不说，昨天半夜，我还看见她偷偷溜出去……溜出去埋东西，我实在是不敢再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了，害怕她对我们动手。”
路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昨天晚上埋金子的事情，她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