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许诺提供斋食,究竟是真是假啊?
“来分粥了,大家都排好队,莫要拥挤!”栾小将军重振旗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灾民们顿时眼前一亮,不顾疲惫,欢喜地从草席上爬起来。
粥桶旁,桂枝儿拿起大勺,用力搅拌。
米粒在搅动中上下翻滚,散发出无比诱人的香气。
瘦弱的小女孩儿紧紧拉着娘亲的衣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粥桶,不停地咽着口水。
只见那浓稠的生姜红糖粥泛着橙红色,甜蜜辛香。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碗,顾不上烫,直往嘴里倒。暖意流淌到胃,全身都变得热乎乎的。
“多谢小娘子!”妇人连连道谢。
另一桶葱白粳米粥,也毫不逊色。
晶莹剔透的米粒若隐若现,葱白微浮,如翡翠点缀其中。
“哎呦,真香!”任谁端起碗,深吸一口气,都会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
再满足地咂咂嘴,回味无穷。
寺庙外,雨又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但屋内的百姓们却被这两碗热气腾腾的粥温暖着,围坐在一起闲话。
“嘀,系统提示:任务进度99.3%。”
有米下锅,天下太平。
桂枝儿的欣慰之情并未保持多久。
吃饱喝足,部分百姓们便在暗中嘀咕起了水患决堤之讯。
“老汉儿我居此数十载,水库向来稳固,怎会无端决堤?”
执拗老叟用拐杖戳着两个儿子骂道。
大儿子面露愧色,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又不敢违抗父亲。
“是啊,夏季梅雨本属常见,这消息怕是不实。”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狐疑。
总觉得事有蹊跷。
“哼,就该听我的,在庙里过一夜咱就回家。”老叟见有人附和,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得意。
他把拐杖往腋下一夹,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慢地晃了晃脑袋。
“这算不算吃饱了骂厨子?”桂枝儿乃习武之人听觉灵敏,见此情形哭笑不得。
年轻的书生们原本洁净的长衫沾满污泥,下摆甚至被沿途荆棘撕裂。
疲惫与憔悴刻在眉眼间。
多亏他们平日坚持锻炼体魄,这才不至于脚步虚浮踉跄。
即使如此,不少人的双手也因搬运行囊、救助百姓,布满伤口与淤青。
此刻一碗热粥刚下肚,听到非议声,胸膛不免剧烈起伏。
有人喘着粗气道:“真乃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人多口杂,基层理政殊为不易。”小谢公子手拢衣袖,踱步而来。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清朗悦耳,带着几分喑哑与吃力,可见沟通上下的艰辛。
“若是场面失控,谢某定会护姑娘周全。”
他直视桂枝儿,话语里的关切之意分毫未减。
殿内几盏松明烛散发着黄色的光晕,火苗随风摇曳,映照出男子的面庞。
眉眼如画,墨发如瀑。
“督台大人,县令老爷急着找您商议囤粮之事呢。”
一句话突兀地横插进来。
二人回眸,栾霜柏大踏步走来,漫不经心地把红缨长枪的枪纂往地上一放。
“哐当”一声,惊得谢鸢眉尖微挑。
桂枝儿左看右看,总觉得——小将军好像,对小谢公子有意见?
第89章 做素烧鹅内里是绵密的山药。
“非也。”栾霜柏倚着长枪,撇撇嘴道,“小爷是看不上他们整个谢家。”
面对桂枝儿的不解,少年桀骜不驯地耸了耸肩。
天宥年间,大梁朝廷将相和睦。
直到新帝弑兄杀侄篡位,梁将军一代将星也受牵连,就此陨落。
而三朝元老的泗水谢氏,却选择了投诚蛰伏。
“所谓文人风骨,徒为口说而已。”栾霜柏压低了嗓音,“谢家亦是两头押注。”
若新帝能容人,则效忠。
反之,则勾连樾王。
“携汝等一路北上,必是为了讨好樾王。”栾霜柏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桂枝儿的脑袋,“当心点儿。”
少女的发丝柔软如绸,他的手掌微微停留,指尖摩挲。
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殿外廊下,雨水顺着檐角不断滴落,形成一串串水帘。
檀香的气息融入雨中。
“嗯。”桂枝儿皱了皱鼻尖哼道。
她觉得有些无趣。
官场历来风云变幻。
今日东风压倒西风,明日西风压倒东风,与赌博无异。
一旦押错宝,全盘皆输。
孰能保己为常胜者乎?
她凝视着少年的侧脸出神。
小将军挺直的鼻梁下,唇角紧抿,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那蹙起的眉峰,似藏着对边疆战事的忧虑。
夜风拂过,少年几缕碎发轻扬,平添几分孤寂与英气。
只是耳根不知为何,在桂枝儿的注视下,染上了几丝红晕。
“小将军回北境后,便打算投诚于樾王麾下?”桂枝儿好奇地问道。
也许会与他的先祖一般。
从此南征北战,直至一统大梁。
栾霜柏诧异地愣住,张了张嘴。
话音未出口,便被一阵巨响吞噬。
浪涛如千军万马奔腾般,汹涌咆哮着席卷而来,拍击声震耳欲聋,瞬间淹没了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骤变,足尖轻点地面,借力腾身而起。
身姿矫健,稳立在古寺屋檐之上。
“什么动静啊?”
“遭了,该不会真发大水了吧!”
伴随着孩童的惊啼声,妇女脸色煞白,只有个别胆子大的后生,探着脑袋向山坡下看去。
目之所及,洪水裹挟着泥沙、房梁,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在浪尖上浮浮沉沉。
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渺小如草芥。
蠡县蓄水库溃堤,水漫过田野,淹没村庄。
众人避难的福慧寺,此时被洪水围拢成了一座孤岛。
原本志得意满的老叟,见此情形,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
腋下拐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天爷啊,你造的什么孽!
桂枝儿与栾霜柏登高望远,两人对视一眼,心生后怕。
若是转移行动再拖延一天,只怕神仙难救。
“咱们得收拢一些雨水和山顶泉水。”桂枝儿伸手,几滴雨珠砸在手心,色泽晶莹。
洪水肆起,畜兽之尸、秽物粪便皆入于水。
一旦百姓饮用了这些不干净的水,痢疾、霍乱等疾病便有了可趁之机。
“好,姑娘且放心,我这就安排。”栾霜柏坚定地点头。
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寺庙香积厨内所有的陶罐、木盆、瓦缸,都在庭院中一一摆开。
叮咚的雨滴敲击声,搅得人思绪如麻。
夜幕深沉,妇女蜷缩在大殿草席上,满心忧虑。
雨水集得够不够?明日可有干净的水喝?
娃儿还小,能否熬过这场祸事?
烛火已熄灭,月光被厚重的雨云遮挡,一片漆黑。
男人翻了个身,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安慰。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出路。
翌日清晨。
睡得不踏实的百姓们,情绪从被灾难带来的震惊中转为悲伤。
“俺家田里的水稻正在孕穗儿呢 ,好可惜哩!“大婶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抹着眼泪。
“咱货架上春日里的风筝没卖完。”杂货铺掌柜的也心痛不已,“还新摆了几个九连环。”
都是孩童们爱不释手的紧俏货。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向平安顺遂的小县城,为何就被洪水冲了呢?
此时,一股浓郁醇厚的大豆香隐隐传来。
众人停止哭诉,吸了吸鼻子。
“怎么像是酱烧鹅的味儿呢?”杂货铺老板喃喃自语。
“啪。”旋即又轻扇了自己一嘴巴,“罪过罪过!”
佛堂圣地禁荤辛,想来自己是饿晕了头。
但那香味儿不减,在秘制酱料的浸润下,直往人鼻子里钻。
似乎在烤制过程中,酥脆外皮还散发着独特的焦香。
“咕噜噜。”众人嘴上不说,肚子却又阵阵作响了。
循着味儿来到香积厨,只见桂枝儿带领两个小学徒正在做大锅饭。
煮熟的山药被切成一寸小段。
用豆皮包裹定型。
“滋滋。”
下锅小火慢煎,再用糖和豆酱翻炒上色,直到表皮酥脆卷曲。
与炭火烤制的烧鹅,虽形不同,但神相似。
简直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
任凭偷看者再眼馋,这美食也进不到他们的肚子里。
这是桂枝儿特意用来犒劳大师傅和将士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