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被裕和公主吓得直接驻守边疆？”桂枝儿笑容变得狡黠，插科打诨道。
少女心里明镜儿似的。
小将军或许没说假话，但他也一定隐藏了部分真相。
桂枝儿一边关照锅内卤味，一边脑筋飞转。
仅“富商”二字，恐怕有些谦虚。
桂枝儿联想到，小将军先前赠予她罕见的金币吊坠，猜测他们家族正是汇通钱庄背后的东家。
“呃……算是吧。”栾霜柏含糊其辞。
并非他有意遮掩，这桩惊天秘事，波及范围太广。
他怕稍有不慎，牵连知情人。
桂姑娘本善良无辜，何必因他的私事遭受迫害，只盼姑娘能平安顺遂罢了。
桂枝儿看栾霜柏吭吭唧唧的样子，心里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想查恩人死亡真相，又见京城水太深。”桂枝儿大胆猜测道，“于是你主动请旨入北境杀敌。”
随着卤锅翻滚，热气腾腾的香味愈发浓郁。
那香味中还带着丝丝甜意，是香料在卤汁中的完美融合，让人垂涎欲滴。
“你早就知樾王的身份，两相勾结……嗯，不是，共同协作后，立了军功再入京。”
桂枝儿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言语错误。
区区一个武状元，在京城左右掣肘、难受重视。
但立过功的将军就不一样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栾霜柏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却又透出几分疲惫。
他坐在藤椅上，微仰着头，面露无奈之色。
桂枝儿太聪慧了，从蛛丝马迹中就能拼凑出事情原貌。
“樾王也安排了吏部、兵部的内应与我对接。”栾霜柏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藤椅扶手，眉头微微皱起。
“但我信不过他们。”
“为何？”桂枝儿好奇地问道。
“咳，小爷好歹也是捉拿匪徒百战百胜的英才。”少年脸色微红，眼神明亮锐利，透露出一种自信骄傲的神气。
他挺起胸膛，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倘若樾王为了拉拢我对抗朝廷，故意歪曲真相，恩人岂不蒙冤离世？”
嘿，倒让你小子装上了！
桂枝儿莞尔一笑。
少年不过弱冠稚龄，却能带兵驱除鞑虏。
青涩面容经过历练已显坚韧，面对心仪的女子，还是忍不住暗戳戳耍个帅。
“既如此，小女子给将军介绍个打探消息的掮客。”桂枝儿轻眯双眼，“他定会尽心尽力。”
算算时间，某位隔三差五就来卤味店报道的客人，也该现身了。
刚说打锣锣就到。
不多时，后院门被敲得“咚咚”响，打开后，一个身着对襟圆领蓝袍的中年男子，谨慎地窜了进来。
他嘴唇较厚，眼圈发黑，一副贼眉鼠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
正是户部侍郎大人——镇北前任知府马碌！
“桂小娘子叨扰了，本官来取预定的辣卤。”马侍郎没注意院内还有他人，只顾谄媚地笑着。
要说这马碌，在捞钱方面当真是有一手。
他见桂记卤味店名声渐旺，脑筋一转，就想到了创收的新方式。
桂记卤味店与翠园楼的厨艺大比还没结束，他就打出了“嘉礼宴，吃桂记”的宣传语。
大梁日薄西山，京城亦是百业萧条。
但怎么赚富人的银子，马侍郎头头是道。
“小娘子您就听我的，每逢大宴，桂记的菜品不上桌，便显得主人家没权势、没门路。”马侍郎笃定道，“只要植此念于人心……”
“价格自会水涨船高，一菜难求。”
桂枝儿哭笑不得。
“这就对了！”马侍郎一拍巴掌。
他愈发觉得，与桂记卤味店搭上线是正确的决定。
甭管桂小娘子和北境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若成大业，他是开国功勋。若樾王失利，他赚了大把的金子何愁没有退路。
马侍郎私自取走的货卖与谁，桂枝儿并不关心。
反正他只坑权贵，不坑穷人。
“大人稍候，卤味还未出锅。”桂枝儿伸手指向栾霜柏，“这位少侠您可能没见过。”
当然没见过，乞颜乌什部落骑兵入侵时，时任镇北知府的马碌，一接到消息便带着府上理事卿们退守十二堡。
早就撒丫子跑了。
“他从北境来，想打听一些京城秘事。”桂枝儿言语模糊，“消息不白买，会付报酬。”
听闻此言，马侍郎面上陡然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旋即，他又强自镇定，口中嗫嚅道：“这……这如何使得，为北境的大人做事，是下官的福分。”
然而他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渴望。
马侍郎假意推辞，看栾霜柏的眼神却似是极力压抑着兴奋，将贪念展露无遗。
听到北境来人，他揣测是樾王接受了他的投诚。
“多少钱都好说，只是要打听的是……的事儿。”栾霜柏伸手指了指天。
马侍郎表情凝固，厚嘴唇子哆嗦了几下。
“那得加银子。”
第76章 煎槐花饼几缕槐花别在发梢。……
又经旬日，杭京的春末夏初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街巷间，垂柳依依。槐树嫩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槐花，洁白幽香。
往来百姓惊讶地发现，城门身着黑甲的士卒们骤然增多。
“将尔等身份、籍贯、行程一一道来，务必句句属实！”
士兵俱神情肃穆，顶戴盔甲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峻的光。他们手中长枪直指天空，宣告城池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再迟钝的百姓，也深切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与严峻。似乎有一场未知的风云变幻，即将在这片土地展开。
“不查出京的人，只严查进京的人。”民间窃窃私语声不断，“听说修筑河堤根本没用，清野州城都被淹了。”
“是怕逃荒难民南下，冲撞京城的贵人吧。”有人一语道明。
桂记卤味店今日营业。
客官们络绎不绝地涌来，刚空出的位置，瞬间又被新的客官填补。
桂枝儿发觉马尾辫女孩对面食颇有兴趣，准备教她制作一款简单的春日槐花饼。
两人用指尖轻轻掐根部，去除采撷槐花的梗。
时而遇到几根纠缠在一起的小枝叶，也不急不躁，耐心地逐一梳理开。
随着动作不断重复，槐花愈发纯净，片片花瓣紧密相拥，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洗干净，要沥干水分。”桂枝儿耐心指导，“然后我们用鸡蛋和面。”
“好嘞。”马尾辫女孩神情专注，边看边学。
灶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碗，女孩取一枚圆润小巧的鸡蛋，在碗沿轻轻一叩。随着“咔哒”一声脆
响，蛋壳绽裂，金黄色的蛋液便缓缓倾入碗中。
她再用木勺舀起竹箩中的面粉，纷扬而下。
竹筷在碗中搅拌穿梭，发出“笃笃”轻响，面粉与蛋液相互交织。
撒入槐花后，麦香与蛋香瞬间逊色不少，槐花的香气馥郁中不失清新，宛如山间清泉与花蜜交融。
“灶台烧小火，少少油。”桂枝儿满意地点头，“一勺一个摊成小饼，慢慢煎即可。”
厚薄均匀的槐花饼，在温热油的温柔包裹下，发生蜕变。
饼的边缘率先泛起一圈金黄，迅速向中心蔓延，闪耀着诱人光泽。
在金黄中，偶尔还点缀着几处焦斑。
它并非是焦糊的黑色，而是浓郁的深褐色，为槐花饼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风味与魅力。
“出锅！”桂枝儿赞许地笑了。
后厨一片祥和，包厢里却起了冲突。
八仙桌上，盛菜的碟子被舔舐得锃亮，莫说肉块，便是一星半点的菜汁也寻不见踪迹。
原本摆放烤鸭的盘中，仅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泛着油光。
这间包厢的客官身着绫罗锦缎，打眼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中年男子面部线条凌厉，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严苛，女子下巴上扬，看上去亦是盛气凌人。
“客官，您这一桌需收十两银子。”豆芽菜少年为难地看着递到他面前的陌生纸钞。
钞票上部横印“大梁承朔宝钞”六字。
中间印有横列的银两图案，标注金额。下印“与铜钱互通使用，诸路通行”以及“伪造者斩”字样。
宝钞盖官印防伪，四周饰以龙纹及海水图案。
“承朔宝钞乃是圣上发行，你们区区小店，胆敢违抗圣旨？”大理寺正裴辰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就是，吾父乃大理寺正，难道会骗你不成？”吃饱喝足的裴家小儿满面红光，轻轻拍着圆滚滚的肚皮。
科考彻底结束，他总算能享受一番了。
豆芽菜少年在威逼下局促不安，眼神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