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流放地开卤味店_资产负债表【完结】(37)

  目光交汇后,虽有心掩盖自家的难堪,但也不敢在大事上扯谎。

  “李老所言,并非个例。那群没头脑的东西,说甚么兵营不仅管饭、开饷银,还能保家卫国。”有人诉苦道。

  “对,给他们挂个民兵的头衔,就乐得找不到北啦。”土地主甩掉手中把玩的玛瑙佛珠,“要跟着军队抗击达奴人,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岂有此理!”张员外两颊肥肉颤动,一双小眼眯成一条缝,“栾小将军这是屯私兵,重罪!”

  年纪轻轻的生瓜蛋子这么能忽悠人?

  他从哪里搞来的军费!

  “屯私兵……话说,好像是我们主动把家丁给送过去的?”

  众人再度沉默,神情窘迫。

  且不说凌河的乡绅豪强们,吵嚷着要找骆县令评理。

  桂枝儿这头,一路带着举子们越山丘、渡水泊,风餐露宿。

  既路过繁邑城镇,也穿过荒芜村落。

  一路见闻,皆是风景。

  “文景兄,前方就是楚淮河畔了吧。”书生们喘着粗气,呼哧呼哧。

  “我们是不是可以坐船下江南了?”女书生额上亦是汗珠密布。

  众人奔跑良久,脚步渐缓。

  一个个呼吸急促紊乱,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眼神中满是疲惫和痛苦,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停吧。”桂枝儿冲车夫摆摆手。

  驴车和马车止步不前,举子们一股脑冲上前来 ,抓起水囊就往嘴里倒。

  “慢点,莫要呛到。”留在车上的王蒲细心地安抚大家。

  先生招法万千,为增强体质,提议“军训拉练”。

  “何为军训?”书生们捧着经书不解地问道。

  “会试历时九天,共四场,对体力、毅力都是极大的考验。”桂枝儿晃了晃手里摘的迎春花枝条。

  黄色的迎春花瓣小巧玲珑,花蕊纤细如丝。

  桂枝儿易容后的面容粗犷,嗅花时却颇为典雅。

  她笑道:“军训,就是让大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边跑步一边背书,效果更好。”

  众书生心生疑窦。

  但无人反驳,即使累得哭爹喊娘也要坚持。

  甚至沿途,还遇到几位来自中心府城、十二堡的考生,亦加入其中。

  “那么,大家先歇着,我去打点野味做饭了?”桂枝儿笑眯眯地起身。

  “承蒙先生教诲,弟子感激不尽!”众人一阵欢呼。

  无他,实在是木犀先生做的伙食太香了!

  昨日新采的竹笋,色白如玉,清炒后质嫩味鲜。前日刚摘的野菇,伞盖硕大,烹汤后汁水浓郁……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木犀先生一双妙手,硬是把艰难的赶考旅途,变得活色生香。

  “方才跑步途中,偶得一佳句。”有书生喘匀了气,顿觉身心舒畅、思路清晰。

  “哦?快说来听听,让我们赏析一番。”

  群生边捡柴火,边论新作。

  “春光无限好,先生也作首诗吧!”有人起哄道。

  桂枝儿按住活蹦乱跳的鲜虾,去其头壳,抽其虾线。

  三下五除二,手中便是一枚色泽晶莹的虾仁。

  她稍加思索,张口就来。

  “鲜虾汤,鱼子酱,美味当前口水长。

  春光好,好春光,一声呼噜入梦乡。”

  俚俗的打油诗,不讲格律,也不注重对偶平仄,端的是诙谐幽默。

  “大俗大雅!妙哉!”众生哈哈大笑。

  午歇后,桂枝儿带领举子们打了一套太极拳。

  顺便再指点王蒲几句,怎么精准使用竹杖内的暗器。

  柳千金也没闲着,教导女书生们如何使用长鞭。

  “尔等文人习武,非为好勇斗狠。”桂枝儿语重心长,“旨在磨练意志,强健体魄。”

  “再者,将来处理政务时,更能临危不惧,果断坚决。”

  否则久坐案牍之间,不免怯弱。

  “弟子谨记于心。”众人拱手作揖。

  再赶二十几公里路,果然就到了楚淮河畔。

  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如无数碎金闪烁。一见岸边来了客,袅袅娉婷的船女们便争相邀约。

  “公子们要去烟柳浦伐?”船女摇了摇雪白的手腕上的镯子,“双橹的快船可要坐的?”

  “个是去白鹭洲?一起来哉,我的画船最稳当的。”另一位船女掌篙摇橹,脸上脂粉泛着柔光。

  那船一只一只都拾掇得十分整洁,有的船身漆彩纹,有的舱里摆插花。

  倘是外地来客,头回见到这样温声细语的船娘,不自觉就跨上船去了。

  “不劳烦诸位,我等需过桥寄卖马匹,再去渡口码头。”王蒲耳根通红。

  他手持竹杖,目若朗星,身后书篓中背着满满当当的书卷。

  “哗啦。”长篙一点,凑过来的船便依次荡走了。

  “文景兄,这里怎么尽是些小船啊?”有头回赶考的举子不明所以。

  “烟柳浦、白鹭洲,都是有名的烟花地。”王蒲摇了摇头。

  大梁按律禁宿妓,若有隐藏的皮肉生意,也就在这楚淮河畔了。

  明面上,是如同邀月楼一般的勾栏瓦肆。

  暗地里,嫖与赌俱全。

  众人依旧坐在车上,过了桥,又是一番景象。

  城郊有一排灰扑扑的野房子。

  清冷的灰白色调屋瓦错落不齐,木质门框黯淡无光,墙体斑驳。

  年老色衰的船女和小倌呆坐门前,眼神空洞疲惫。

  屋内争吵和哭声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和胭脂味。

  “我曾听闻,这里做的是微末贱业。”王蒲低声介绍道,“统称为灰房子。”

  若在以往,他必不肯谈论有辱斯文之事。

  但受先生影响,王蒲逐渐转变观念。

  读书人不能只活在圣贤书里。

  就像先生所说,家事、国事、天下事,俱要关心。

  桂枝儿随意扫了几眼。

  等待接客的倌妓,岁数不小,大约是被城内烟花地淘汰的。

  曾经娇艳的面容,如今已略有岁月沟壑。

  如同墨绿绸缎的袍子,料子旧了,便显出暗淡乌色。

  “小谢公子的面子,我是要给的。您来捞人,一句话的事儿。”

  里屋走出一位龟公。

  尖酸刻薄的腔调,三分嘲讽,七分奚落。

  随后,明暗交错。

  被称为小谢公子的男子,迤迤然踏出门来。

  “呀……”众举子不由惊叹。

  那小谢公子身着紫色长袍,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丝线。

  乌发上插一把珊瑚钗,耳边垂下来一串紫瑛石坠子。

  与奢华的服饰相比,他的面容反倒素净,显得极为寡淡。

  他有着一副苦情和倔强的面相。

  小谢公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众人一眼。

  第45章 奉旨卖艺美人在骨不在皮。

  “楚淮第一名妓,当属小谢探花。”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那叫——奉旨卖艺!”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惹得台上台下哄堂大笑。

  河畔茶馆古色古香。

  青瓦覆顶颇有典雅之韵,几张木质桌椅,几幅山水画卷,就营造出临河听雨的氛围。

  桂枝儿与柳千金选了个靠窗的座位。

  稍一探头,就能俯瞰到河水悠悠。举子们需在楚淮逗留几日,参加文社集会。

  二人便恢复女装溜出门,乐得逍遥自在。

  “原来就是他啊。”桂枝儿暗自琢磨。

  栾小将军曾提起,此行路过楚淮河,只需稍加打听便知探花郎的下场。

  楚淮的茶馆也沾染了些地方特色,对艳情轶事毫不避讳。

  “且说承朔元年春闱,天子以文治邦,以才选士。”说书先生轻摇折扇。

  “那泗水谢氏是了不得的名门望族。可惜谢家大公子偶感风寒,不能下场应试。”

  桂枝儿与柳千金竖起了耳朵。

  谢鸢,谢家庶出的二公子。

  论才情,还在大公子之上。只因其容貌出类拔萃,被御笔钦点为三甲第三名——探花郎。

  “不至于吧。”桂枝儿吹了吹茶。

  她脸上一抹诧异如涟漪般轻荡,旋即又恢复安宁。

  昨日与小谢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桂枝儿对他的印象仅剩清冷淡漠。

  他虽俊朗,但容颜不盛,反被华裳喧宾夺主。

  “美人在骨不在皮。”柳千金的眼神要刁钻些,她点了点头,“小谢公子若上了妆,定然艳丽。”

  说书人仍在继续,声音洪亮,似黄钟大吕。

  常言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在琼林苑宴上,新及第的进士们推杯换盏,叩谢皇恩。

  长公主,一眼就相中了探花郎。

  “长公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岂容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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