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女子乖巧睡着,只余精致的面容在被子外,魏玉年替她掖了掖被角,随即皱眉。
有些瘦了,他想。
屋外有窸窸窣窣声,小阿枝想起夜,拉着宋雪出了房门。
小阿枝远远便见阿黛姑姑的房门还亮着等,若她没记错,已经子时了,阿黛姑姑怎么还不睡?
小阿枝心中疑惑,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待她起了夜回来,见阿黛姑姑房间的灯竟还未灭。
她好奇地扯了扯宋雪的袖子:“阿娘,姑姑的房间为什么每夜都点着灯啊?”
宋雪紧紧拉着小阿枝,随口编了个由头:“你阿黛姑姑怕黑。”
小阿枝继续好奇:“可以往阿黛姑姑不怕啊。”
她还抱着自己在那个黑黑的棺材里待了好久。
好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枝突然想起来了,大声道:“阿娘,我知道了,自从那个叔叔住在我们这里之后……”
“唔唔唔……”阿黛姑姑就怕黑了。
小阿枝的嘴被宋雪捂住。
宋雪轻轻凑在她耳边:“不要说啦,快回房间。”
小阿枝乖乖点头,果然不再说话,但她心里满腹疑问,阿黛姑姑最喜欢她,她明日要去关心关心阿黛姑姑,陪她睡。
宋雪目中复杂地看了一眼苏黛的房间,自从那位住进来后,苏黛房中每夜都点了灯,起先她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房中不止阿黛一人,她便将此事告诉了夫君,不料夫君竟知晓此事,还说那位不会对她做出什么的。
虽是如此说,宋雪还是不放心,后来夫君便告诉她阿黛和那位的前尘往事。
她心中一惊,那日将阿黛接回来的模样她是知晓的,竟然阿黛铁了心假死脱身,那位又来纠缠不是徒增烦恼么?
罢,她这几日夜夜陪小阿枝起夜,果然见房中没动静,信了夫君所说的话,应当不会对阿黛做什么。
个中缘由复杂,她便也不好再多管些其他的了。
外面这些话自然全都收入魏玉年耳中,但他毫不在意。他手中细细描摹她的面容,似想要将她一寸一寸收进脑海里。
但他又不敢狠狠触碰她,怕引起反感,阿黛又要离开他身边怎么办?
他轻叹一口气,他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门外被敲击三声。
魏玉年将苏黛牢牢挡住,道了句:“进。”
萧远踏着夜色进门,身上是浓重血腥味。血腥味道弥漫,让梦中的苏黛忍不住微微皱眉,魏玉年也跟着皱了皱眉,又将苏黛挡在身后几分:“有话快说,你身上味道太重。”
萧远还是第一次被魏玉年如此嫌弃,他有些委屈,忍不住提起自己衣领嗅了嗅,哪有什么味道啊?
魏玉年冷声:“快说。”
萧远正色道:“李清元派来的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今夜过后,他再也找不到这里了。”
魏玉年:“我知道了。”
半晌,萧远不动,魏玉年忍不住瞥他一眼,“还不走?”
萧远又道:“世子,我们得一起走了。”
按照计划,他们一早得赶去军营押人。
这一次魏玉年没再多说什么,只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萧远退下,带走了浓重的血腥味,苏黛眉头微微舒缓。
魏玉年也驱散了眉中阴霾,他盯了半晌苏黛,眼中温柔,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在她枕边放下一物。
阿黛,你会来找我的。
一夜好梦,说来奇怪,昨夜苏黛比以往睡得更沉,今日她醒来时,小阿枝已经早早捧着头守在她床前。
阿枝小小的脑袋左摇右摇,似乎在她床边看一样极为有趣的东西。
见苏黛悠悠转醒,小阿枝高兴道:“阿黛姑姑醒啦。”
“阿黛姑姑睡着的样子也那么漂亮!”
一大早小阿枝的甜言蜜语将苏黛哄得发笑,坐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阿枝指着枕边继续道:“阿黛姑姑,你这里有一枚很好看的玉佩。”
“你这个玉佩我在阿爹书房里见过,他画了好多幅画。”
苏黛这才看向枕边,是那枚被魏玉年摔了的玉佩,阿娘留给她的那枚。
质地温润,还是如此熟悉。
一模一样,没磕没坏。他竟如此轻易归还于她,她原以为他还要纠缠她些许,她紧紧将玉佩拢在手心,心中是失而复得,却又莫名失落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该开心才是。
却听小阿枝继续道:“阿黛姑姑,这几日为什么你房里都亮着烛火呀?”
“阿娘说你怕黑,可我觉得你不怕呀?”
苏黛手中动作一顿:“亮灯?”
她记得很清楚,睡前明明将烛火都灭了。
难怪这几日她都觉得自己睡得特别沉,自从上次吃了假死药被锁了放火,她便不敢睡得太死,生怕再出一样的意外,虽然她也知晓应当不会了。
“阿黛——”
“阿黛!”
宋雪急匆匆推开苏黛房门,面上带泪,心急如焚道:“阿黛,外面有人传你阿兄被魏尚书以欺君的罪名押去华京了。”
苏黛心中狠狠一揪,有些没反应过来,口中喃喃道:“你说什么?”
57
第57章
◎这世上哪有什么藏宝地!◎
欺君不是小罪名,闹不好是要满门抄斩的。
魏玉年这样做对他没什么好处,只会便宜李清元,一定是有其他缘由。
苏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呼了口气,安抚宋雪:“嫂嫂莫急,我这就去军营问问看,或许只是传言也未可知。”
事关夫君性命,宋雪不可能不急,今日一早她便不见了夫君,只留了一封让她勿挂念的信,这还没一会儿,就听外面人谈论起来了,她此刻只觉得心急如焚,乱了方寸,更不知如何是好,只道:“我跟你一起去。”
苏黛道:“军营不比镇上,你带着阿枝等我消息,我必会将阿兄全须全尾带回来。”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无论如何,阿兄都不可以死。
此处距离军营二十里,若是步行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苏黛借来一头驴,骑着驴便去了。
幸好阿兄之前同她说过大概位置在哪儿,苏黛凭借记忆骑驴里在大路上走。
此时天将亮不久,军中押人进京总不至于大晚上启程,况且还要向镇国将军报一声,走个流程,流程繁琐,若是她抓紧还能赶上。
她定要问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苏黛目光更加坚毅。
一个半时辰后,苏黛穿过山丘,拽着驴气喘吁吁停在军营前。
她就知道这驴不可信,走到半路不听话,非要吃东西,无论她怎么拉扯都不肯走,按理说小半个时辰前就该到了,非是挨到现在。
军营驻扎地很大,此刻有好几队人巡逻替换,门口还有侍卫站岗。
苏黛来不及多想连忙跑过去,侍卫拦住她:“军中之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苏黛急匆匆道:“劳烦通融一下,我来找我阿兄宋穆。”
门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便是宋中郎三月前带回来的妹妹?”
苏黛点头:“我是。”
另一人摇头可惜道:“今日一早魏尚书带着圣旨将宋中郎带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何事。”
苏黛急忙道:“魏尚书也走了?”
侍卫遥遥看一眼远方,正巧见拐角处一抹马车影子消失:“哪儿!马车还没走远,只不过他手底下的人先将宋中郎送走了。”
苏黛顺着视线看过去已经不见马车踪影,她连忙起身去追,只是人哪里跑得过马车。苏黛心急如焚,一路跌跌撞撞摔破几次皮。眼看马车离她越来越远。
身后马蹄声渐渐响起,竟是方才门口的小侍卫骑着马赶来对她道:
“你这样跑体力会不支的,你上马,我带你去追。”
苏黛顾不得多想点头道了声谢。
军中马儿自是战马,跑得要比普通马匹更快,没一会儿便追上魏玉年的马车。
萧远停车,示意魏玉年看。
魏玉年撩开车帘,似乎没想到苏黛会出现在这里,眉间微微一挑,颇为诧异:“阿黛?”
苏黛下马,指尖用力抠紧车身,紧紧盯着魏玉年,生害怕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你们要带我阿兄去做什么?”
“他们说我阿兄犯了欺君之罪,是真的吗?”
魏玉年默了一瞬,没瞒她:“按大启律法,流放途中失踪三年便不再追究过往罪责,默认已死。可他竟然改名换姓还参了军。”
他语气极淡:“自然是欺君之罪。”
苏黛不可置信:“所以你来边疆,只是为了带走我阿兄?”
她心中隐存侥幸,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抓住什么:“那你大可以一来便将他带走,何必折腾这么久,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