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弯了眼。
沈卓然笑着拉住她的手:“我一听说你从国公府搬出来了,我就马上来找你了。”
苏黛道:“进来坐着说。”
沈卓然却歉意摆了摆手:“不行,我只是来同你说两句话,说完话我便走。”
“还要入宫呢。”
苏黛点头,靠在门边听她说话。
沈卓然视线飘忽地看了一眼苏黛腰间的玉佩,默了默,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道:“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好友,我有消息了,如今他改了名字,是中郎将宋穆。”
苏黛微微一愣,竟不知不觉间站直了身子。
“他这些年一直在边疆浴血奋战,从未归朝,前些日子大获全胜时,圣上特意替他封的赏,还是世子向圣上提的呢。”
是兄长!
竟就在她眼前么?
苏黛道:“你可有他画像?”
话落,她顿了顿,六年不见该是长变了,就算看见画像也认不出了。
沈卓然摇头,又道:“按理说年末的时候他要回朝述职,那时候你可以找他。”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不过他应该会先来找你的。”
何以见得?
他竟改了名字?
兄长已经知道她在这里吗?
……
所有思绪最后都汇聚成最后一个问题,他还认得出自己吗?
苏黛想得入神,没注意沈卓然那句话用着如此肯定的语气。
天色渐渐暗沉,沈卓然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下次见,阿黛。”
沈卓然转身,袖衫翻飞,像灵动的鸟儿。
“阿然。”苏黛突然叫住她。
沈卓然回头,问她:“怎么啦?”
苏黛眉眼弯弯:“提前恭贺你新婚快乐。”
沈卓然突然饶有趣味道:“是吗?那谢谢你咯。”
转身便离开了。
苏黛合上门,心中竟不见很难过。
她向来接受新事物极快。
苏黛回了屋子,明喜才从厨房里钻出来,她热好了水端去房中——
“姑娘,这青螺巷怎么这么安静?”
白日里她倒是看见溪边有人捕鱼,但下午就不见人影了,甚至晚饭的时候也不见那些人家有炊烟。
“许是赶夜市去了?”
顿了顿,苏黛又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明喜皱眉想了想,恍然大悟:“今儿正是双日子,是当夜市的时候?”
“姑娘你想去吗?”
苏黛看了眼外面,青螺巷里的百姓都去赶夜市,烛火都没几盏,黑漆漆一片,她摇头:
“罢了,太晚了,我们出去不安全。”
明喜点头:“也是。”
苏黛又道:“你先去歇息,我看会儿书也歇下了。”
明日她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先去药铺看看,她轻叹一口气,果然在生计面前,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泡影,不如活着重要。
明喜歇下后苏黛看了会儿医书,发觉有些冷意,竟是窗子没盖严实,她合了合衣襟,移步走至窗台拉上,外面黑漆漆的。
罢了,早些休息。
她正打算吹灭蜡烛休息,突然听到一声撞门声,很轻,似乎是什么东西被风吹打在门上。
苏黛点亮一盏灯笼,打开房门看着院子里的门,想起柳大娘之前说的贼人翻进来的事,她停住等了会儿,没再听见声响。
她正准备回屋,却又听一声轻轻的撞门声,只是这一次比先前那次更重些,院外刮起一阵风。
夜里冷风瑟瑟,吹得院子里大树叶子哗哗响,除了身后和手中的灯火,不见一丝人烟气。
“咚——”
这回更重了。
苏黛攥着灯笼的手指有些发白……
又是一声撞门声——
竟像是有人的脚不经意撞上了院门一般。
“咚——”
一下一下,极为规律。
苏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34
第34章
◎自缢的人竟是张娘子!◎
她想唤醒明喜,可脚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应是要下雨了,猛一阵大风吹过,又一声重重的砸门声响起——
苏黛心跳得猛烈,她艰难地咽口水,问道:“谁在外面?”
外面停了一瞬。
风过无痕,只有树梢的新叶被吹得哗哗响。
苏黛想赶紧回到屋子,刚转身,又是重重一声“咚——”狠狠砸在门上。
她吓得灯笼掉在地上,转身依然黑漆漆。
青螺巷里无一丝亮光。
她不敢开门,将门紧紧关上,隔绝外面的风声和砸门声,手脚发麻。
明喜睡在厢房,与她只有一墙之隔,还能听到她的打鼾声。
听到熟人声响,才像有活物,苏黛渐渐松了口气。
她想起幼时听的奇闻异事,迟迟不敢入睡。
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突然又是重重一声,苏黛一惊,接着房间的窗子被风吹开,院里突然下起大雨,明喜的鼾声消失了。
她颤抖着声音轻声唤:“明喜?”
她紧紧贴着墙壁想听听有没有明喜的声音——
无人应答。
她有些慌,点上灯笼推开门去厢房找她。却见明喜安安稳稳睡着,她方才放下心。
苏黛合上房门,看着顺着瓦片砸下来的雨,已经没了砸门声,许是风大吹了什么东西过来,才会将门砸的响。
看这天色,已过寅时,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今夜睡不成了。
她正准备进屋,发现门栓不知为何歪了,雨下得这般大,院子里不像有贼人的样子。
她撑了把伞,准备去紧门栓。
门的样式已经有些年了,门栓上有些痕迹,应该用了很久,有些腐朽,她取下门栓准备重新别上去时突然断成两截,她错愕看了片刻。
突然——吱呀一声。
门被风吹开,有什么东西在苏黛眼前一荡,她不由自主向上看——
却见一具尸体悬挂在门簪上,她头发散乱,脸色青白,此刻正瞪着眼睛,目露怨恨,直直对上苏黛,一袭青衣随风飘荡——
她的脚垂吊着,风一吹便晃荡——一声一声砸在门上。
苏黛又惊又恐,无力后退两步,离开了院门的屋檐,大雨倾盆而下倒在她身上。她浑身像失了力气。
她脑中空白,感官放大,想叫却失了声,空中电闪雷鸣,她却失了神志!
她分明看见眼前自缢的人竟是——张娘子。
张娘子的尸体被风吹晃荡,像黄泉索命的鬼幽冥,恶狠狠盯着她!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耳边失了声,只余一场大雨和张娘子在她眼前。
喉咙突破阻碍,意识逐渐模糊,她终于惊叫出声——
头一沉,苏黛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似乎看见有一道人影急匆匆赶过来抱住她……
魏*玉年一招推开尸体上前接住晕倒的苏黛,用披风将她一盖紧紧揽进自己怀里,看向比自己迟来的几个属下,一向温润如玉的君子终于发了怒,额间青筋暴起:“谁让你们把她尸体挂门口的?”
为首的萧远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看到魏玉年如此生气,忍不住道:“不是说想办法让她自己回府吗?”
魏玉年冷声:“你不该吓她。”
萧远愣住,魏玉年真的发了怒。
那……他这条小命……
他当即单膝跪地:“属下知错!”
魏玉年看着怀中苏黛苍白的脸,像他珍爱的瓷具一般易碎,不知为何心下一阵刺痛,只想将紧紧将她锢在怀里,他轻轻拂开她的发丝,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离。
良久他抱起苏黛,冷冷看了一眼萧远:“处理好尸体,回去领罚。”
萧远看着魏玉年抱着美人离开了,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暗骂了一句可恶,其他几个人愣着看萧远,萧远无差别攻击:“看我干嘛?”
“没听到收拾完领罚吗?谁让你们把尸体挂这儿的?”
其余人面面相觑,用眼神示意,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他说挂的吗???
萧远是真想不明白,既然他想要人姑娘主动回府,那就吓死她,让她不敢在外面住,这不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吗?
真是没见过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
他看了眼被放下的尸体,没好气。
晦气!简直晦气!
“啊——杀人啊!!!!!”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在雨夜里都显得尤为刺耳。
萧远慌忙转头左看右看,发现廊下披衣起夜,正颤抖着手指向他的明喜——
明喜用这辈子最软弱的语气说了最强硬的话:“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我们院里杀人?”
“会吓到我们姑娘。”
萧远满头黑线,无语至极,几个闪身移到明喜跟前,明喜瞪大眼睛正要说话,被他一个巧劲给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