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知晓,纸是包不住火的。
“锦儿,锦儿——”
柳笙明被带进来,下意识跑向魏锦云。
“锦儿,我打探到你染上了瘟疫,你好些了吗?”
魏锦云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场面好奇怪,苏黛默默缩到不起眼处,和苏嬷嬷站在一块。
却见魏锦云突然拂开柳笙明拉着她的手,转身向魏老夫人国公爷和姚氏磕了个头,道:
“我和柳笙明两情相悦,去岁上元便认识了,前些日子探春宴,我心情烦闷,便先出了公主府想散散心,结果路上遇到流民想抢我身上的银子,恰好被柳笙明所救,我不想早早回家,便随他去看诊……”
魏老夫人冷声:“看诊要一夜不归?”
国公爷身躯一震,似意识到什么——
魏锦云又重重磕了个头,满脸泪痕:“锦儿只是行差踏错,锦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姚氏声音颤抖,轻轻蹲下手扶魏锦云,眼中含泪:“我问你,你如今可是完壁之身?”
魏锦云不语,豆大的泪珠一滴接一滴落下。
姚氏哪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她只觉得头一阵眩晕,喘不过气,手上已经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不料那一巴掌被柳笙明挡住,他护在魏锦云身前。
“都是我的错,要打便打我吧!”
国公爷火气上来,撸袖:“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拐杖拄地,老夫人声音没了之前的冷意:“好了!”
母亲发了话,国公爷扬在半空的手只得收了回去。
老夫人问魏锦云:“你若与这小子两情相悦,我不是不可成全你,可你如今这副样子是为何?”
魏锦云推开柳笙明,跪走到魏老夫人身前:“祖母……我不愿,我不愿,以我的身份本可以挑个更好的郎君,我……”
柳笙明闻言神色落寞,苦笑一声,垂下了头。
他只是个大夫,家中还有母亲要养,所赚只够温饱,怎敢再奢求其他……
苏黛看着柳笙明目露温柔地看着魏锦云,难怪会在国公府徘徊几日不敢进来,原来他早便知道魏锦云虽心悦他,却看不上他的出身。
国公爷迟来的一巴掌挥到魏锦云脸上:“你既想嫁个好去处,*还敢干出那种事!”
魏锦云哭道:“父亲,我错了。”
她只是……只是心情不好,又受了流民惊吓一时情难自禁……
她又转身抓着姚氏衣摆:“阿娘……阿娘你不是最疼我了吗,是你平时告诉我要精挑细选挑个好人家的……”
“阿娘……你帮我说说话啊……你忍心看着我这样吗?”
姚氏心如针扎:“我平时教你的就是这般不知廉耻?”
魏锦云痴愣片刻,心上难受,更多的是猛生的怨气:“你不是自小便教我眼光放高些,要相看个高门贵族吗?”
“你不是对我从来都只会念叨家世家世吗?”
“我只要一做出不合你意的事你就会说这样相不了好人家,说我成何体统,难道我如今这样不遂你意吗?”
姚氏气急:“你——”气到深处竟直直倒去。
“姨母——”
25
第25章
◎若我是你,不会让我阿娘为我伤心。◎
苏黛把完脉,对目露急切的国公爷道:“不是瘟疫,只是气急攻心,休息会儿便好了。”
国公爷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沉稳坐着的母亲。
魏老夫人冷着脸,瞥他一眼:“当年我便说了,让她带着锦儿,能教出个什么来?”
“和惠如比差远了!”
国公爷道:“好了,母亲,事已至此,先看看怎么办吧!”
魏老夫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还能怎么办?”
国公爷讪讪道:“是是是,母亲说的是。”
魏锦云跪在床前,闻言哭着道:“祖母,不要……”
魏老夫人打断她:“我问你,柳笙明若是娶了别的女子,你难不难受?”
魏锦云顿住,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阅人无数,看得出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只是家世差了些,我们国公府的女子不需要用婚事来巩固地位,你若喜欢他便多陪嫁些,你日子过得不会比府里差!”
“但你若是还想着嫁个功勋贵族怕是不能了。”
老夫人虽语气温和,但言语间非常果断,摆明了事已至此,她不嫁柳笙明也得嫁!
魏锦云无力跌坐,如今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想要什么,她喜欢柳笙明,却又贪慕富贵名誉……
姚氏转醒,眼见已成定局,只默默流泪,心疼地看着魏锦云。
见魏锦云半晌没动静,魏老夫人道:“柳笙明我已经遣人送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她走前看了眼苏黛:“义诊一事你只管去做,有国公府替你撑腰。”
老夫人对她似有改观,苏黛微微诧异,却还是点头。
老夫人走后,魏锦云痴坐半晌,似在回想老夫人说的话。
蓦然,她抬起头看着苏黛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好笑吧?”
苏黛转头看着她,半晌,问出心里疑惑:“名誉和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
魏锦云看着她:“不重要吗?难道你救我不是因为想讨好我,讨好国公府吗?”
她之前那么对苏黛,从来都是恶语相向。
苏黛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魏锦云被她诚实的话说愣住了,她只是一时嘴快,总爱说些扎人心的话,但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苏黛语中不含一丝感情,淡淡地:“但是,我救你并不是要讨好你,你喜欢国公府,想拥有无上荣耀,可我不喜欢,我厌极了世家大族,厌极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救你只是因为不愿见姨母伤心。”
“你看看姨母如今躺在那里,满心满眼牵挂的依旧是你……”
“若我是你,不会让我的阿娘为我伤心。”
伤心?
她的阿娘,也很伤心……
魏锦云愣愣看向姚氏,姚氏躺在床塌上无力起来,口中干哑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无声流着泪,打湿了枕头。
“阿娘——”
魏锦云心中一痛,扑到床前,落下泪珠。
苏黛转开眼,国公爷也暗暗拭去眼角的泪。
哪位娘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
-
竖日,华京市集,有人道:
“听说魏国公府施粥棚子里来了位义诊娘子,之前治疫病的药方就是她给的,大伙儿赶紧去,去晚了要排队!”
“那位娘子可真是心善啊!”
“我家那丫头烧了一天一夜,药铺连药都买不着,多亏娘子送的药材,我那丫头才捡回一条命。”
“自从京中疫病蔓延,谁不是避之不及啊,连那些高官都闭门不出,谁能做到像小娘子和国公爷这样?”
“真真是大善人啊!”
……
京中巷子施粥棚,苏黛戴着面纱把完脉,提笔写下几行字,温柔道:
“恢复得不错,还是要注意好好休息。”
“回去用热水把屋子里的被子衣物烫一烫,另外你有些咳疾,平时多喝些温水。”
“明喜——”
明喜应声赶来:“姑娘,怎么了?”
“按这个方子抓些治咳疾的药材给这位大娘。”
大娘听完忙起身,局促道:“娘子,这怎么使得,先前就拿了你许多药材,现下病好些了万不能再要了!”
天下间哪有那么多吃白食的道理,且这位娘子看着和她女儿年龄一般大,她心生疼惜,不好意思再要。
大娘不停摆手,说着便要后退。
明喜抓好了药,拉住大娘硬塞到她怀里:“大娘,您就拿着吧,这药材花的不是我们姑娘的银子,是魏世子也想为大家做些事,特意购来的。”
大娘红了眼眶,自从她得了疫病,身边之人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拿出多余的钱给她治病,若不是为了她女儿,我也想过就这般死了算了,没想到……
她捧着药材,如获至宝,深深做了一揖,声音颤抖道:“多谢两位姑娘,多谢魏世子!”
她深深看了一眼苏黛,感激涕零,转身离开了。
明喜看了眼后面排的长队,几乎从巷头排到了巷尾,看不到头:“姑娘,要不先歇一歇,后面还有好多人呢!”
苏黛摇头道:“无妨,早些看完早些回府。”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只有做着喜欢的事,她才感觉这六年真真切切为自己活了一回。
她想再精进些医术。
施粥棚里,国公爷满目敬佩地看着苏黛,罢了又皱眉摇摇头,可惜身世不好。
马儿疾驰声传来,国公爷转头一看,竟是魏玉年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国公爷摆臂正要高喊,却发现自己儿子看也没看自己,直接将他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