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难哄_金木鲤【完结】(16)

  身为女子之身,罪臣之后,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嫁一良人,保全自己护好山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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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未散,沁入丝丝刺骨的冷意,竹节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身躯,好似泛起苦意。

  苏黛立于寺外,拉下竹子,轻轻抖落了雪,竹子霎时弹起,向上而伸,露出翠绿竹叶在风中摇曳,于天寒地冻中傲然挺立,极具生命力。

  有小沙弥前来迎接——

  “阿弥陀佛,施主,你来了。”

  小沙弥明明很眼生,却似认得苏黛,知道她会来一般。

  苏黛压下心底诧异:“小师父,我来找监寺。”

  小沙弥施了一礼,似毫不意外:“施主请随我来。”

  苏黛随小沙弥去了禅堂,寺里一路安静得吓人,连香客竟都少了许多!

  按理年关刚过,来上香祈福的人更多才是。

  苏黛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进了禅堂,她才惊觉怪异从何而来,广禅寺竟也少了许多僧人,往常一进寺庙,便能听见诵经声,现下竟也没了……

  苏黛油然生起不详预感:“小师父,寺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监寺年前被刑部请去了城中一直未归,今日朝廷不知为何又带走了寺里大半的人。”

  小沙弥道了句“阿弥陀佛”。

  苏黛着急道:“刑部为何带走监寺?”

  小沙弥轻轻摇头,目露哀愁。

  难道是因为世子哥哥之前所说的盐税案,可那不是已经找到名单了吗?

  况且拿走名单的是主持,和监寺有什么关系?

  苏黛蓦然想起挂在城西的尸首,难道和那具尸首有关?

  小沙弥从禅堂佛像后拿出一封信:“施主,这是监寺走前让我务必交给你的信,说你来了便知晓了。”

  苏黛接过信,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压在心头沉重得难受。

  “广禅寺怕是要闭寺一段时日了。”小沙弥叹了口气:

  “施主还是快些归家罢。”

  苏黛攥紧手中信封,她确要赶快回去,她要去刑部找魏玉年救出监寺。

  离去时,苏黛匆匆瞥了一眼门口那颗菩提树,每条红布上都铺满了墨痕,菩提树挺拔而立,红布则在风中舞动,像极了招手等侯归家的人……

  她移开眼,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行至京郊,苏黛展开信。

  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苏小施主,见字如晤,吾将所托埋于菩提之下,世人尚未知晓。另吾知令兄于西北,以书信之,不日便得重聚。”

  “吾入空门,却未脱凡尘俗事,所选皆为本心,今终不负苏兄之托,望尔今后再不沉溺往事!”

  “天命如此,不必伤怀,惟伏珍重。”

  心口悬的大石重重砸下,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微红了眼,冲明喜道:“去城西!”

  明喜不敢迟疑,急忙吩咐车夫从城西进城。

  苏黛只觉时间逝去极慢,马车行了许久。

  她不愿验证心中猜想,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内心如千万根丝线交叉缠绕般形成死结。

  直到熙熙攘攘的嘈杂声渐渐响起,她没忍住直接掀开了帘跳下马车——

  却见城西门口金字牌匾上赫然悬挂着一具尸首,一身袈裟,面色惨白,显然死去多时——正是监寺!

  他像是风中孤寂死去的鹤,淡然又孤傲,若还身处朝堂,也当是为了江山社稷手执笔墨,鞠躬尽瘁!

  可如今,他就这样死在这里,连尸首都被万人观瞻,评头论足……

  明明前些时日,他还慈祥目送她归家,再见已经天人两隔,临走时的嘱托竟都变成了句句遗言!

  “可惜了,他当年也是出了名的探花郎,后来不知为什么想不通出了家,如今却是这样的下场……”

  “听说他是因为盐税案一事被带上朝廷当证人,本应奖赏他协助破案,结果他却在圣上面前当众为苏家申冤,陈年旧案,圣上觉得既已出家,僧人就不应牵涉这些事……”

  “哪个苏家?”

  “还能是谁,就是几年前差点被灭门那个苏家!”

  “他竟然替那罪臣申冤,谁不知苏家当年私藏逆党才被抄家,连家主都畏罪自杀了,这有什么好申冤的?”

  “你不知道,他和苏家家主是好友,一同科考入……”

  “住口,你们知道些什么?”苏黛厉声质问,打断了那人的话。

  那人瞥了一眼本想辩驳几句,见小姑娘红着双眼泫然欲泣,不好再多言,只当是遇到疯子,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苏黛想起往年监寺与她谈心时亦父亦友般慈爱,想是父亲当年预料自己有一劫,早便托了监寺照顾她。

  监寺知道她心中所求,所以暗中寻找阿兄,直到今岁,他还曾暗示她阿兄在西北之地……

  她不由自主上前两步,城西围了一群又一群的人,指指点点。

  世人爱谈闲话,此人曾是探花郎,更让这些人有了兴趣,有人说他遁入空门是情场失意,也有人说他不喜逢迎心灰意冷,但具体为何再无从知晓。

  苏黛不愿看见监寺尸首成为谈资,她沉默了会儿下了决心。

  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上城楼带走监寺。

  她环视着四周,却见一队禁军停在城墙,为首的那人向对面行了礼后说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一道身着红色官服的身影踏身而出——正是魏玉年。

  魏玉年一身绯红官服身形高挑,沉稳泰然,在禁军中尤其显眼。

  苏黛隐身于百姓之间,吩咐明喜和车夫先行回府,明喜磨蹭了好一会儿,没拗过苏黛,忧心忡忡地边走边看。

  突然,魏玉年似有所感,目光从城墙直直扫向苏黛所在之地。

  苏黛不闪不躲,对视而去。

  却见魏玉年垂眸错开视线,又和为首那人说了什么便下了城墙。

  监寺已死,她不可全然相信世子哥哥,苏黛深深看了一眼魏玉年,转头退入人群之中。

  近来边疆接连大获全胜,一口气收复好几座城池,圣上龙颜大悦,于宫门之上广洒福泽,有些乞儿便乞讨到了华京,来碰碰运气。

  苏黛唤来一个看着机灵的乞儿,塞给他一锭银子附耳说了几句,见乞儿点头立马跑远,才回到城西门。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她本就如同无根浮萍,这条命不过也是捡来罢了,可阿苏姑和阿爹阿娘既然护下了她,她便要好好珍惜,和阿兄团聚。

  魏玉年朝她走来,似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阿黛,回去罢。”

  他知晓她在想什么,就连方才她的一举一动,他皆看在眼里。

  苏黛不打算瞒他,也瞒不住他。

  14

  第14章

  ◎莫敢以国家遗祸,试问百官初心何在?◎

  苏黛道:“我是女子,姨母说女子应当温柔贤淑,管理好后宅,安分守己便可,这些年我在府中也是这样做的。”

  “可我安分守己这么多年,前些日只因我不愿嫁人,当着老夫人违逆了一回,说了她觉得不该说的话,老夫人便要处处拿乔,与我不对付。”

  “世子哥哥,你说,这件事孰是孰非?”

  魏玉年听出言外之意,却微微皱眉,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祖母为难你了?”

  “没有。”

  他不懂女子,更不懂后宅。

  他以为告诫过老夫人,她便可以安然无恙留在国公府,再不受扰。

  他却不知道,她意中人已然暴露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就算为了魏玉年,也绝不会让苏黛继续留在国公府,答应他不过是缓兵之计。

  不过当下苏黛只想要他一个答案,一双杏眼固执且认真地看着他:“世子哥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监寺被迫辞官后安分守己这么多年,只因在朝堂之上做了一件圣上以为错了的事,圣上便不分青红皂白,让他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这件事,谁对谁错?

  他不动声色,看不出是何情绪:“阿黛,没有一位君主会承认自己错了。”

  “所以,你要忠的,便是这样的君么?”

  魏玉年不为所动,语气中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听话,回去。”

  苏黛不动,固执地看着魏玉年,二人对峙僵持。

  半刻钟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藏经阁着火了!!!”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救火——”

  “快救火——”

  有人提着水桶声嘶力竭:“先救人,藏经阁还有广禅寺僧人在诵经超度——”

  藏经阁离城西不远,是大启佛经最全的一处阁楼,大启历代信奉佛法,连带着极其看重经书,藏经阁被烧,乃不祥之兆!

  禁军顾不得城头了,匆忙赶去救火,围观的百姓也都急急忙忙提着桶端着木盆舀水。

  魏玉年无奈:“阿黛,回去,我会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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