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才发话:“都到齐了?”
“开饭罢。”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捧茶水的捧茶水,布菜的布菜……
沉默许久的国公爷见了魏玉年才开口:“拷问出来了?”
府中大事定夺全由国公爷母亲,开支由姚氏掌管,只有他闲散人一个,自先夫人去世后,他便更闲散了,若是没有魏玉年的官职,魏国公府只怕也只剩名头,日渐衰落了。
故而他总关心魏玉年的仕途。
魏玉年看了眼苏黛,将她的如坐针毡看在眼里,道:“多亏阿黛的药,问出来了。”
苏黛冷不丁听见自己名字,又听了说的话,才明白过来说的许是萧远招供了。
进了刑部这么久,才说出实情,也是个能忍的。
倒是国公爷诧异看向苏黛:“你还会这些?”
苏黛回道:“幼时家父请过先生,略懂些医术。”
也只是皮毛。
国公爷点头称赞:“我曾与苏大人见过两次,确实文采斐然精通颇多,不料在教养女儿这方面也如此前卫。”
世家大族教养女子都讲究三从四德,礼仪乐器,再如何优秀也只是为了嫁得好些。
苏黛学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没什么必要,但国公爷却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东西是学给自己的,奈何姚氏教养女儿自有她的方法,他插不了手。
常穆听国公爷夸赞后更满意了,跟着连连点头,好似苏黛已是他常家人了般,连着夸赞与有荣焉。
魏玉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常穆,眉间一抹难以察觉的不悦。
一顿饭吃的苏黛难受至极,好在撑到用完饭。
那厢魏玉年称有事先行离去,这厢魏老夫人便安排苏黛带着常穆去街上转转,顺便送一送他。
常府不远,就在城中,常穆来时又坐了马车,明眼人皆看得出是何意,但老夫人话间不容拒绝,苏黛推辞不过,想着亲自与他说明便答应了。
还未到傍晚,灯笼便挂了整街,垂髫小儿追赶打闹,歌舞丝竹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先放起了鞭炮,和着吆喝声,还有热气腾腾刚出炉的吃食,一派繁荣景象。
嬷嬷带着苏黛和常穆从侧门出,苏黛不欲带常穆逛,便停在门口道:“穆表哥,我有些话同你说。”
常穆看了一眼嬷嬷道:“正好我也有话同黛儿妹妹讲。”
二人避开嬷嬷。
苏黛道:“穆表哥请讲。”
常穆不客气道:“那我先说了。”
“我有一外室,你可知道?”
苏黛略微诧异,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诚:“知晓。”
常穆提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见她不排斥,接着道:“今日姑奶奶的意思你我都明白!”
见苏黛点头,有了魏老夫人做靠山,常穆便开始语露得意:“我见你知书达礼,正合我意,我正缺你这么一位正头娘子!”
“不过你放心,我那外室温柔可人,你若嫁来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皱眉思索了一番,似乎有些苦恼,最终下定决心。
“只一点,你若入了门,需得同意我将外室提做小妾。”
苏黛笑了,简直莫名其妙!
10
第10章
◎你问她,正头娘子的位置要不要做?常穆一◎
“你问问她,正头娘子的位置她要不要做?”
常穆一合掌,恍然大悟:“你真是善解人意,将她提做平妻,确实是好主意!”
苏黛气笑了,如此蠢,她真怀疑他那举人的身份是花钱堆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常穆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他着急道:“你若入了门,我那外室的孩子可记在你名下!”
苏黛看着他,一字一顿:“那孩子也是你与那外室共同养育了八年的,你若心中还有半分情意,就不会拿孩子做筹码。”
常穆不悦:“黛儿妹妹,我敬你是姑奶奶选的人,以礼相待,你怎么说话如此不客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你的身世配我都算高攀了,不嫁给我难道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亲事吗?”
苏黛点头附和:“靠妇人狐假虎威,确实是我高攀了。”
常穆又惊又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方才知书达礼的人现下说话这么难听,手都在颤抖:“你……你简直尖酸刻薄!”
苏黛道:“彼此。”
常穆正要说话,便听有人急切唤了声“穆郎!”
只见他那外室面色苍白,发髻零散泪眼婆娑地跑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常穆突然拥了个满怀,怀中人儿娇弱可人,让他心生保护欲,忙哄道:“怎么了莺娘?
莺娘脸上挂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子,看着常穆似有千言万语,又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看得人好不怜惜。
常穆心疼,再也顾不上苏黛,低声哄她……
“你不如回家看看,家里许发生了什么事也未可知。”
苏黛回眸,竟不知魏玉年何时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了些风雪,旁边跟着安临,安临眨眨眼。
苏黛心下了然,定是他的手笔了。
常穆见了魏玉年道:“让魏兄见笑了。”
他稍稍推开莺娘,低声道:“快离远些,成何体统!”
莺娘哭哭啼啼道:“他们砸了院子,还带走了轩哥儿,说要带回常家去……”
莺娘梨花带泪:“穆郎,轩哥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
常穆闻言心急如焚:“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甩袖,又觉在魏玉年面前失了分寸,强压急切,朝魏玉年作了一揖:“失礼!”
便急匆匆走了,连莺娘也没顾上。
他爹一向不喜莺娘,总觉得耽误了他的仕途,更别说莺娘生的儿子了,不死也得扒层皮!
他得赶紧去阻止他爹,见了血还怎么迎娶新妇?
常穆走远后,莺娘渐渐止住啼哭,她动作慢慢擦净了泪痕,露出本来面目,面上再不复柔弱姿态。
她朝魏玉年点头,又向苏黛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她挺直背脊,每一步都走的坚定沉稳,好似面前是龙潭虎穴,也不足为惧。
苏黛看的愣住。
魏玉年解释道:“莺娘原本是梨园唱戏唱的最好的伶人。”
原来如此,一切不言中。
不过任谁碰到这么个人,再深的感情也会被算计磨灭罢。
她若不为自己谋划,怕是连孩子都要离她而去了,就看莺娘能不能坐上正头娘子的位置了。
魏玉年温和淡然,整个身子都将她笼罩在自己羽翼之下,似知道她心中所想。
“且看罢,她不会输的。”
莺娘背后自然有魏玉年推波助澜,不会输的。
她看着他立于雪中,温润清雅,令人心生敬仰,一双眉眼深邃宁静,此刻带着笑意注视她,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下一刻就要沉溺于他的漩涡里。
她陡然生起几分错觉,他对她……很不一样。
雪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四沉,天光渐暗,一盏盏灯笼接连亮起,远处山巅之上,烟花声声炸开,姹紫嫣红开遍,城中有人放起了天灯,接着便一盏接一盏升上空中,寄托着沉重的心愿,庆贺元日。
更声响起。
魏玉年轻轻拍了拍苏黛的脑袋:“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阿黛,望所愿,皆如意!”
整条街似乎“活了”起来,小贩叫卖声,孩童玩闹声,还有温润玉珠声,声声入耳。
魏玉年牵住苏黛的手:“走罢,阿兄很久没带你逛华京城了。”
和苏嬷嬷不一样,他的手更温和有力,手心被磨出了细茧,这是他学武的时候磨出来的,但他会武一事隐藏极深。
有多久呢?
苏黛想,三年了,世子哥哥已经有三年没带她逛过华京了,这三年里,她甚至鲜少见到他,每次见面也只是匆匆一别,她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他也从不和她说,仿佛她就应当是被他保护在羽翼下的妹妹。
而苏黛就应当被保护,再择一位好夫家,琴瑟和鸣度过此生。
原本她也以为,唯一的路只有择位好夫君嫁了,但她看见莺娘,看见沈卓然,竟觉得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条路,但除了嫁人,还可以做什么呢?
魏老夫人的话还历历在目,苏黛停了步子:“世子哥哥,老夫人想要我嫁人,可我不愿盲婚哑嫁。”
魏玉年抬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喜欢……你这样的。”
魏玉年愣了片刻,突然笑了,道:“阿兄定会寻一位家世品行皆上成的夫君给阿黛。”
看他说的云淡风轻,平淡的似在说明天午膳要吃什么一般,苏黛心口似被针尖刺了一下。
她轻轻松开魏玉年的手,魏玉年奇怪地回眸看她,有些不解。
“世子哥哥,我想自己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