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保温。”路亦浮骤然开口回答了青年的问题，后又似一番好心地替青年考虑：“醒醒，兰大哥要去，我们再是劝诫，也拦不住的。”
他竟也学着谢醒还的叫法唤兰郁青。
谢醒还用力抽回手，路亦浮何事与兰郁青关系这么好了？
“多谢。”兰郁青望着谢醒还，他笑起来：“我此番前往雪落之地，亦是带着些私心。”
“那里或许有我师父生前心心念念的绝迹仙草，我一生都在寻觅它们。”兰郁青眼眸亮亮的。
谢醒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她叹一口气：“符纸还有吗？”
她问的是先前给青年的保命符纸。
“有。”兰郁青笑起来，他指着腰间锦囊道。
数月奔波，几人决意痛快放松一番。小镇名唤烟雨渡，街巷热闹，物件也稀奇。
谢醒还随手拿起摊上的狐狸面具，路亦浮顺手接过覆在少女脸上，他漫不经心道：“喜欢？”
谢醒还也不躲，感受到面具微凉的触感，她抬头看路亦浮，“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阳光下，狐狸面具的少女笑起来，有一瞬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路亦浮指尖微颤，他摘下面具。待瞧见谢醒还的笑颜依旧真切，他忽地脱口而出：“你的家乡……远吗？”
谢醒还非人非妖，身旁还伴着一条怪异的鱼。路亦浮早已推算过世间山岳地脉，却始终寻不到她口中所说的“东方中心”。她离家如此之远，漂泊在外，想必吃了不少苦楚。
“是很远，”谢醒还道：“但我会回去的。”
少女清脆的声音间是从容和自信。
路亦浮买下了那个狐狸面具，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头看着光中少女，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亦浮在世间游荡，前十七载漂泊诛妖，他是头一遭，想请求一人带他归家。
谢醒还学着路亦浮，将狐狸面具扣上他的脸，挡住他黏腻的目光。
“伸手。”谢醒还道。
冰凉的触感贴上路亦浮的腕骨，红线串起六枚铜钱捆在他精瘦的腕间。
“我算不出你的命，”谢醒还认真系好铜钱手链，她道：“别人也不能，你的命在自己手中。”
什么天煞孤星，鳏寡孤独，谢醒还一个字都不信。
“雪落之地我们一同去，也会一同离开。”
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所以别不开心。
透过狐狸面具，路亦浮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
谢醒还永远不知自己的清绝，可他已为这明月坠入幽潭。明月高悬九天，他竟想私藏那轮圣洁。
“醒醒，”莫惊春唤他们：“小舟到了。”
烟雨渡傍水而生，雀鸟蝉鸣，来往多人乘船穿梭荷塘之间。
“我们来了！”谢醒还见路亦浮似听了进去，才点头应道。
少女眸光闪烁，她本不精于算命。
接天荷叶中，小舟飘在碧波荡漾的水面，舟中还载着几朵粉白的荷花。
谢醒还俯身，她伸手拨起飘落的花瓣，带起阵阵水纹，身旁的人存在感也十分强烈。
路亦浮摘下一朵脆嫩的莲蓬，他剥开莲子皮去掉苦心，“他们在后面。”
许是感受到谢醒还故意在避开他的视线，路亦浮递过莲子，鸦睫轻颤，“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谢醒还哑声，一刻钟前她还大言不惭地保证不会留他孤身一人，可如今却让路亦浮觉得是他做错了事。一舟只能乘两人，他也是没法子。
“没有，”谢醒还接过莲子，道：“是我的错。”
她真是……真是让人无时无刻为她心软。
路亦浮在少女伸手时顺着力道倒下，谢醒还手中的莲子骨碌碌滚一地，却无人在意。
路亦浮直勾勾地盯着乌发散落的少女，他观察着谢醒还的反应，慢慢俯下身贴近少女，二人面容近在咫尺。
感受到濡湿温热的吐息打在脖颈间，谢醒还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泛起绯色，她别过头，“他们在后面能看见。”
“你呢？”路亦浮唇角擦过少女侧脸，他的视线如毒蛇般留在少女身上，“要留我一人吗？”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
因果结，平安符，铜钱手链，醒醒心中是有他的。
路亦浮也曾想过慢些，再慢些，然每见着谢醒还，理智顿时化为乌有。他细细琢磨谢醒还的一言一语一眼一瞥，他怕谢醒还一分一秒的视若无睹，他恨谢醒还对旁人说的每一个字。见她与兰郁青嬉笑，路亦浮心口的蛊虫好似欲破体而出，嫉妒与爱意如毒蛇般将他绞紧，毒液已浸满他的血液。
小舟荡入藕花深处，二人的身影被层层荷叶掩去。
少女的手被他不容拒绝地缠上，
“我心悦于你，醒醒。”
“我爱你，醒醒，你看看我好吗？”路亦浮眼尾染上水色，他颤声道。
【宿主，反派喜欢你。】
【这是好事，他会心甘情愿地帮你，自此你的任务会更容易完成。】
谢醒还沉默片刻，她对路亦浮的初心或许也并非全然纯净。他的每一处，皆似依着谢醒还的喜好而生，二人历经诸多风雨，谢醒还心中或许也对他生出几分情愫。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谢醒还回握住他的手，她在道观长大，并未谈过恋爱，同路亦浮试试也无妨。爱恨成痴是人心之欲，想要便去尝试，若是不和或厌烦，届时也可以好声好气地分开。
谢醒还会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此时的她喜欢路亦浮，那便在一起。
电子音掠过谢醒还的脑海，听见她的回答，系统依旧沉默，谢醒还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路亦浮将少女搂进怀中，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炙热的血液翻滚，心中的钟灵蛊得到宿主甜蜜的滋养慢慢蛰伏下来。
路亦浮的唇瓣弯起，他摩挲着少女白皙的耳垂，“醒醒，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或许初结的男女皆是这般许下山盟海誓的？谢醒还不懂。
谢醒还双手攀上少年精瘦的肩，轻轻点头道：“好。”
第31章 无法融化的霜雪他要她的爱，他不要她……
小舟穿行于荷叶之间，少年晦暗不明的情愫，终于在波光中重见天日。不知何时，舟已悄然停靠在渡口。
谢醒恍然惊觉，夕阳已残红如血，他们不知何时已在舟上待了半日之久。
“醒醒……醒醒。”仿若得到了她的宽恕，路亦浮将怀中少女拥得更紧，似欲将她揉进骨血之中，永不分离。他低垂眼眸，喃喃唤着谢醒还的名字。
“我在。”谢醒还语气生硬地应下，她还有些不适应与路亦浮身份的转换。路亦浮的手臂箍在她的腰间，蛮狠执着，她似窥伺到少年于爱念中黏人一角，谢醒还摸了摸路亦浮柔顺的黑发，道：“靠岸了，下去吧。”
不得不说，路亦浮如今乖巧的模样真是……让人有驯化的成就感。
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路亦浮眼中是溢出的侵略性，也就是谢醒还会觉得他有几分乖巧。
几人备好前往雪落之地的物品，便乘舟启程离开了烟雨渡。
茫茫白雪之中，一处山洞中燃起橘色暖光。
谢醒还几人已在雪落之地前行数日。
咕噜——咕噜。
火堆上，锅中的水被烧得滚烫，寒风裹挟着六瓣霜花飘进山洞，落在谢醒还纤细的眼睫上，她掌心赫然躺着一片雪花，“这雪，有古怪。”
谢醒还低头观察着霜花瓣的脉络走向。
五行轮回是天道规则，可她竟完全感受不到雪落之地五行置换。
莫惊春与姚玉白对视一眼，马上反应过来：“水不能喝！”
这沸腾的水亦是由此处的积雪融化而来。
醒醒果真聪慧，路亦浮唇角浅笑。
“确切地讲，这里所有的食物——都不能吃。”路亦浮的身体黏着少女，挡去大半风雪，他若无旁人般地拂去少女脸上的霜花，指尖拢好谢醒还身上的狐裘。
此地雪花，外形皆同出一辙，仿若是精美的复制品。以高温虽能融雪，但却不可饮用，否则便会于腹中结晶，届时雪霜便会穿肠破肚而出。
兰郁青手中的水啪挞砸在地上，分明是滚烫的沸水，却在落地时瞬间凝为雪霜。
“还好……”兰郁青整个人哆哆嗦嗦：“还好我没来得及喝。”
若是兰郁青毫无防备地饮下雪水，此刻雪霜已在他胃中结晶，刺破他的肠子，鲜血也会顺势喷薄而出。
路亦浮似对此地颇为熟稔，谢醒还顿时理解了他为何说要寻一条最近的路离开……
洞外风雪肆虐，雪原的夜幕中粼粼绿芒乍现。
谢醒还耳旁传来撕裂的风声，路亦浮抱着她旋身，柔软的剑穗拂过少女的面颊，渊裂挑散地上燃着的火堆。
点点火花间，谢醒还抱着路亦浮的小臂站稳身，她终于看清了那点点绿芒——是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