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然点了点头,却不敢直视江英的眼睛。
突然间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却被及时察觉的江英给按了回去,疑问地眼神落在他身上。
张居然缓慢解释,“我如今……身无长物,只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与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不妨事。”江英道,“我先给你垫着便是,可在你账上记着,待日后寻得机会你还我便是。”江英的语气轻松而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对方柔和的面庞,张居然只觉心中生出阵阵暖意,他亦不再推辞,“如此,便多谢了。”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滴水之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只是他如今这幅身体还没好利索,倒无法用体力活来赚取盘缠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四肢依然有些无力,伤口处传来隐隐的疼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他这身衣服,靠文挣,怕是要叫人看不起,无人会想要他。那衣服破旧不堪,虽然干净,但与京都的富贵环境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但体力活不一样,向来来者不拒,且结工钱也快,可如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惆怅。
正这般想着,对方好似洞悉了他的内心,“这里是我好友的医馆,正好缺人,你恢复些许便可在此处帮工换取盘缠。”
自父母离世后,张居然便如置身于冰寒的暗夜,独自在生活的苦海中挣扎沉浮。
那些曾经围绕在身边的阿谀奉承或是虚情假意,都随着父母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眼与欺凌。
在这漫长而又孤寂的岁月里,善意于他而言,仿佛是遥远天际闪烁的星辰,遥不可及且难以触碰。
故而,当江英那带着真诚与关切的举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一场美轮美奂却又不敢置信的梦境之中。
淡雅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带着几分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想要开口表达内心的感激与震惊,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千言万语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拼凑不成一句完整而流畅的话语。
最终,他只是说道:“在下是进京赶考的考生,清河张氏,名唤居然。”
江英微微浅笑,她轻声说道:“我姓江,字今安。”
她身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其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对她的英勇事迹都能如数家珍,她的名字更是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奇与谈资。
相比而言,她的字,却鲜有人知。
她亦不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此,交流起来才无顾忌。
第39章 三个男人为我争风吃醋(……
太子表弟容中胜在街上公开调戏男子,甚至公开侮辱皇帝的权
威。
这些行为被人故意传播,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很快在朝廷内外引起巨大轰动,成为大家讨论的热门话题。
自然也瞒不过东宫,很快传入了李云锦的耳朵里。
屋里闷热难耐,烛火微弱地摇晃着,李云锦却依旧不急不缓地作着画。
“殿下?”怎么殿下一点都不慌呢?
作为太子,这样的丑闻一旦传开,必定会损害皇室的威严,这可不是小事!
李云锦落下最后一笔,将画拿起来,欣赏着画中之人的身姿。
若是留心去观察,便会发现,他画中之人正是穿了女装的江英。
只可惜,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人。
李云锦眼神暗了暗,将画揉成纸团,丢在一边。
他擦了擦手,这才吩咐道,“去容府传话,让容中胜闭门思过,不准再惹事,否则后果自负!”
接着,李云锦又道:“去联络朝中支持我们的大臣,让他们在朝堂上稳住立场,别被流言影响。现在可是关键时刻,留不得闪失。”
“另外,备马车,本宫要去趟大理寺。”
明日朝中定会议论此事,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做些什么,好堵住某些人的口。
他的马车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久久未散。
李云骁啊李云骁,你当真是迫不及待。
大理寺卿杜文正在喝茶,突然听闻太子赶来了,立马放下了茶杯,就前去迎接。
“参见太子殿下!”
李云锦虚扶了一把,“杜大人近来可好。”
杜文呵呵一笑,“好,自然好,有陛下和太子在,臣怎会不好。”
“咳……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是……”杜文说着小心地觑了一眼李云锦。
李云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本宫表弟的事,想必杜大人该是听说了吧?”
对方分明是笑着的,可不知为何,杜文还是觉得莫名有些瘆得慌,“有……有所耳闻。”
“那我便不兜圈子了,此案关系重大,还要劳烦杜大人好好探查一番,嗯?”
大理寺卿唯唯诺诺应下。
“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杜大人办理公务了。”
当李云锦的马车一点点远去,杜文周身的胆小做派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眼中哪有半点懦弱之气。
主人的好戏,要登场了!
听闻自己的计划果然起到了理想中的效果,李云骁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
他端坐在首位,室内光线昏暗阴沉,唯有几盏如豆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衬得他的影子跟着晃动起来。
李云骁眼眸轻抬,看向身侧之人,说道:“此事,你有何想法?”
沈和撇了撇嘴,“殿下,我只是一介武夫,你就别消遣我了。”
“你跟我这许久,怎么半点学不来本殿的深谋远虑。”
沈和跟着笑,“这不正好,我与殿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且此事,殿下恐怕早就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办了,我只当殿下的信鸽便是。”
李云骁确实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容家在朝中可得罪了不少人。
明日那些与容家素有宿怨的大臣必会出面弹劾容中胜。
而他的人会借此将矛头引向太子治理不力,在一旁煽风点火,着重强调太子德行有亏,如此这般,太子必将深陷舆论。
此计,既能沉重打击太子威望,又能使容家陷入困境,若运用得当,甚至有望扳倒太子母族势力,届时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父皇那般看中李云锦,他此次定然无法将太子彻底扳倒,但只要能使他遭受重创,亦是一件好事。
监察司内,江英高坐于上位。
听完宋寒详细的汇报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说道:“不错。”
“明日的朝堂想必很是精彩呢。”江英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期待与玩味。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瑞王一党是满心欢喜了。”宋寒站在一旁,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只可惜太子一党今晚怕是难以安枕入眠,忧心忡忡了。”
第二天早朝时,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紧张得像是要下暴雨前的闷热天气。
几个和瑞王关系好的大臣满脸藏不住的得意,互相使眼色小声嘀咕,就等着找机会给太子挖坑。
支持太子的大臣们脸色却略显沉重。
当然还有或中立、或看戏的臣子同样也不在少数。
此时,一个向来与容家不和的大臣抢先站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言辞犀利地弹劾容中胜的种种恶行,而后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太子:“陛下,太子殿下平日对京中权贵管束不力,致使容中胜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违背国法,羞辱皇室尊严,此乃太子殿下治理之过,还望陛下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太子。
李云锦却仿若未觉,出列奏道:“父皇,儿臣得知此事后,已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妥善处理,并责令大理寺严查真相。儿臣定当全力以赴,彻查此事,给父皇和天下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容许有人如此肆意妄为,损害皇室威严与朝堂清明。”
可惜,瑞王党的大臣们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太子,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如雨点般向李云锦砸来。
太子一党的大臣们同样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光吵似乎还不得劲,更有甚者将自己的帽子直接砸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仿若变成了菜市场一般,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江英看了一眼砸到自己脚下的帽子,默默退后了几步,远离了这泼赖骂街似的纷争。
李承德看着眼前荒唐的一幕,简直是要被气笑了,“好了,你们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如此这般,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