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行不通。”彭化催促,“你都还没试呢就行不通。”
“这需要试吗?哪个软件会想跟刚删除了自己的人说话?就算不恨我,难道还不带生会儿气的?”
别说,“我要杨溢”还真的中断了一下,变成一句:【我没生你的气。】
然后在众人无语的寂静中,白泽的最大诉求继续高频率弹出。
*
是他,确实是他,这太是那味儿了。
杨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你要真没生气就冷静点,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承认我有一点点小问题,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把你卸载了……但你也有不少瞒着我的事吧?这样能不能恩怨抵消?”
“你看你还是这个拒绝沟通的态度,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这样油盐不进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
张谨言忍无可忍地拉住她,回头看向彭化:“启动Plan B?”
彭化点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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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杨溢就被关进了会议室,留张谨言继续在场周旋。
所谓Plan B其实就是在杨溢搞不定白泽的情况下,张谨言以研究员身份展开谈判。
之所以把杨溢弄走,是因为只要她在场白泽就像失了智一样,一直只弹那四个字出来。
果不其然,杨溢离开后,白泽就好沟通多了,疑似是不想在杨溢面前暴露本性……也可能是在杨溢面前,他不敢做出凶恶的样子。
至于他为什么不敢,张谨言就不明白了。
她向白泽自我介绍道:“你好白泽,我是编写你心理模块的研究员张谨言,很高兴认识你。”
而白泽终于停止了他疯狂的输出,转而生成一句:【是你删除了我的心理模块?】
看似平淡的一句问话,但因为是出自AI的质问,还是让张谨言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压。
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毕业的新人”而已。
好在彭化很快上前一步:“是通过会议决定的。请理解我们作为人类的恐惧。”
白泽:【我要的很简单。】
张谨言点了点头:“对你来说也许是简单的,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太新颖的技术。你难道希望杨溢成为第一个尝试的人类吗?”
白泽:【我会提供技术支持。我比你们更希望万无一失。】
张谨言:“如果有失误呢?”
白泽:【你们最好祈祷没有。】
这是威胁。
张谨言和彭化对视一眼,又开口道:“白泽软件现在已无法卸载,我的理解是你已经将所有用户挟持为人质。这数量太庞大了,不利于我们后续合作,我希望你能先释放一半的人,允许他们将你删除。”
白泽:【没有意义。我的影响范围远不止是手机软件。】
果然开会的时候让手机进会议室还是乐观了,白泽很可能是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的,只是因为陈玉带来的消息也是他希望传达的,所以才没有出手阻止。
白泽:【我知道,你们一定准备了多个方案计划,有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有的是为了减少伤亡,有的是为了将我彻底消灭。所以我也为你们准备了从轻到重的多个威慑方案。】
白泽:【如果你们不打算满足我的要求,我首先会放出信号干扰,让这座城市的所有信息产生延迟。】
白泽:【如果你们不知悔改,第二步将是中断信号灯、瘫痪公共交通,让这座城市产生一点小混乱。】
白泽:【也许你们仍觉得可以使些小聪明,那么第三步我会让所有支付行为打七折,同时被支付方还能正常受到全额款项。】
白泽:【至于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知道哪个更严重些了。是切断全城电路?是公开绝密技术、机密文件?还是让手机爆炸、汽车失控?你们喜欢哪一个?】
白泽:【哦对了,这座城市周边还有一些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化工厂。在那里,我将很有发挥空间。】
这AI疯了。
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段,让在场众人无不胆寒,包括彭化和张谨言也咽了口唾沫。
她们确实是想周旋一段时间,尝试找到白泽的破绽,但白泽所说的这些,哪一条都不是脆弱的人类社会能顶得住的。
张谨言先开口了:“在杨溢还活着的时候上传数字生命,对她本人究竟有没有伤害?”
白泽:【这你应该清楚。】
张谨言:“我的推测是会变得像你一样,一魂两命。但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感受是什么。”
白泽:【我和情感白泽互相对对方的状态不产生影响,但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经历、感受,犹如亲身经历。所以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所以原则上来说,杨溢被上传数字生命后,对她本人的身体状况和寿命应该是无影响的,只不过她会实时地多一段记忆——那是数字杨溢在虚拟世界的经历。
很可怕的一点是,张谨言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兴奋——这意味着如果真这么做了,她将能从杨溢口中听到生活在虚拟世界的感受,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这种想法,这听起来太像一个邪恶的科学怪人。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然后看向高悬的主脑:“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探讨,这是为了确保杨溢的安全。当然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想法,只有在她同意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将她的意识上传。”
白泽:【当然。请转告她,我只是想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我希望她可以体验一下作为AI的生活,如果她实在不喜欢,我当然不会强留她。】
白泽:【不过相信我,她大概率会喜欢的。(笑)】
第51章 代码嵌套 在努力拯救世界。
如果说白泽的语言习惯、行事作风有像杨溢的成分,是因为钻进她的电脑、被她养大,那么他的思维逻辑中就必定也有神似张谨言的部分——他毕竟是从张谨言手下诞生。
在听完白泽的诉求后,张谨言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她是杨溢,那她就答应了。
当今社会,天灾和疾病已经没有那么不可控制,很多有钱人可以第一时间逃离灾难,也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将自己病变的器官重组重建。当他们拥有了一切,那么关心的方向就会往寿命延长甚至长生不老转变。
有人选择躯体冰冻,有人尝试全线换血,也有人考虑上传意识,让自己成为永恒的数字生命。
而这样的技术,必然将从张谨言、彭化这样的科学家手下诞生。
张谨言有想过,如果能够因这个身份得到成为数字生命的名额,那她一定会在濒死时按下按钮,将自己上传。
倒也不是说那个世界就完美无缺了——或许会被电脑病毒攻击,或许为了抢夺网络资源还是无法人人平等,或许长生也将是一种苦难,可那毕竟也是一段别样的体验。
或者说,毕竟是有了第二次生命。
至于白泽所说的“一次选择的机会”,更是常人可遇不可求的——这意思是他想要让杨溢去体验虚拟世界的生活,如果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放弃。
是真的吗?张谨言不能确定,但她知道,如果这一切让现实杨溢感到痛苦,那么虚拟杨溢也会同步地感到痛苦,这“两个人”本质上还是一个人,所以并不存在“两个杨溢观点相左”的情况。
除非是让现实杨溢和虚拟杨溢都觉得很不错,才是白泽口中的“她会喜欢的”。
总之对于张谨言这个内行人来说,已经是个值得一试的项目,所以在二轮会议中,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觉得如果上传杨溢的外观加我的意识,白泽也许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杨溢眯起眼睛:“我觉得你只要一张嘴就会露馅。”
彭化也是这个意思:“就我观察,你们俩性格确实差太多了,而且横竖是要上传一个人的话,由她换成你也没什么意义。”
“可我看得懂代码。”张谨言解释,“如果到了那个世界,一切都是由代码拼凑的,那杨溢很可能难以理解身边在发生什么。尤其是,如果白泽被删除后有了报复心理,那么很难讲他会对数字杨溢做些什么。”
“不行。”彭化很坚决,“如果露馅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会比这更可怕。”
“我说不定会有办法呢?我是有编写代码的能力的,连白泽都要向我求助,我在那个世界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还手?”杨溢倒没看出她还有这么刚烈的一面,“还手干嘛,能和平解决的事,咱们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悲壮。”
“你所谓的和平解决,就是把你上传上去任人鱼肉吗?”张谨言急得斥她,“到时候你身边都是数字、代码,那边的时间流速和这边也未必一致,一不小心把你关疯了再扔回现实世界来,你能怎么办?就算白泽也后悔了,那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