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滇南篇+窥天·湘西篇_人间废料【完结】(9)

  我心想这是个什么事儿呢?哦,这孩子别扭,没跟人道过谢。

  我颔首:「殿下客气了。」

  沉默寡言的展昭忽然道:「我与她一同进去,确实不大好受。」

  常宴微笑:「你这常侍,倒是忠心。」

  他把「常侍」二字读得极重。我坐在两人中间,不吭声。

  常宴抬头看我的眼睛。

  他年纪尚轻,眼型并不狭长,黑黢黢的杏仁眼,像小狗的眼睛。

  小狗的眼里写满真诚。

  可常宴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漆黑的深渊。

  詹王妃打破这阵微妙的沉默:

  「等会儿,重点是山月走后,还有人进寝殿我吊了起来。」

  我如获大赦,赶忙道:

  「此人一定没有活着出去,起火后,我未曾看见人离开。」

  詹王妃开始掰手指,算她在后宫的仇家。

  我哑然失笑:「娘娘,您搁这儿耍宝?」

  她面上一哂:「是有点儿多了......」

  元凶呼之欲出,外人、我们四人、山花排除在外。

  剩下的还能是谁?

  不就是只剩下展越吗?那个与展昭同住一屋的小常侍。

  我们必须杀了他。

  在王上留宿前,我们把展越敲晕了。

  常宴提议,最好先将展越杀了,免得他又折腾出什么花来。

  詹王妃点头:「你也会说人话。」

  她看向展越的目光透着畏惧与仇恨:「给我刀,我要亲自杀他。」

  我把刀塞到她手上。

  她比划了一会儿,竟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把刀给我。」常宴顿了顿:

  「山月,你,还有你们两个,都把眼睛闭上。」

  「我来吧。」展昭道。

  「她疑心病重,怕你拿了刀支使我们几个闭眼,然后......」

  剩下的他没说。

  常宴道:「知道了,你过来帮我。」

  其实我想亲自......罢了。

  室内静得有些瘆人。少顷,常宴道:「好。」

  我睁开眼,瞧见一条被蒙着角落。

  被子后头露出一只脚,一滴血都没流。

  「真死了?」我狐疑道,「我不信,让我看上一眼。」

  「展昭担心血会引来蠕虫,所以......」常宴笑,「他掐死了他。」

  他又道:「山月姐姐,你放心,展昭他杀人很利索的......他可真厉害。」

  怎么就叫上姐姐了?不过我确实比他大,于是打哈哈:「是嘛,挺厉害的。」

  我走过去掀开被,试探鼻息后才把被搁下:「嗯,真死了。」

  展越死了,今夜只需稳住王上,待七月十七日到来,再随机应变。

  一切都已收拾妥当,我们坐下,喝了几杯茶,才离去。

  他俩走后,时间还很充裕。

  我伺机拦住展昭:「这根珠钗是什么来头?」

  展昭讳莫如深:「等一切结束,你就会知道。」

  「一切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在结束的时候结束。」

  「......」

  七月十六的夜如期而至。

  王上驾到,春巢宫所有人跪安。

  魏常侍照例一甩拂尘:「都回房去,别扰了王上的雅兴!」

  常宴照例回偏殿。

  我、展昭与其他几人往各自的寝屋走,展昭进入寝屋,看守展越尸身。

  我在榻上翻来覆去。

  最后,我捂着肚子向山花道:「我......我想出恭......」

  「那就去呗!」

  我捂着肚子出门,行至展昭寝屋窗前,朝他勾手,他打开门。

  进门之后,我示意展昭伸手。

  他乖巧地照做。少年的手指细长,骨骼的形状很美。

  我在他掌心写字。他点点头,我将匕首递给他。

  我猫腰绕过正殿的窗,行至正殿侧面,稍稍地探出头来。

  守门的魏常侍迅速地扫我一眼,刚要出声,脖颈上已横了一柄匕首。

  魏常侍没有呼救,而是默默地举起双手。

  展昭将他的手臂扭至身后,单手反扣,匕把首探进了魏常侍的口腔。

  他极慢地、极慢地押着魏常侍。

  他们朝展昭寝屋的方向去,我紧随其后。进屋后,轻手轻脚地封上了门窗。

  我俩将魏常侍结结实实地捆住。

  展昭手持匕首,尖端顶着魏常侍的上颚,没有放下。

  我蹲下身,对魏常侍笑笑:

  「说说看,这是你的第几次循环?」

  他周身一颤,看向我的目光充满震惊。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我们与展越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何要把我们一把火烧光?

  难道他心理畸变?

  那与他朝夕相处的展昭应该早有察觉,可展昭并无任何发现。

  难道她想报复詹王妃?

  那他放火烧宫,那他为何又要那样对待她的尸体?ƭū₄

  重要的是,他也会死。

  元凶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来做这些事的,而且,他料到了常宴的埋伏。

  简直就像是早已知晓。

  为什么他能两次纵火成功,为什么他能轻易地看穿提前做好的准备?

  凶手又不能未卜先知——

  啊,对了,如果凶手能够未卜先知,那是不是就可以做到?

  因为我们也能未卜先知啊。

  我们经历了循环,知道自己会死在七月十六日的晚上。

  所以我们不断地死而复生。

  如果有人和我们经历相似,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并不想着逃离循环。

  他是否在利用循环来达成某种目的?

  死而复生,重复地过着同一天,对正常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事情。

  对不正常的人来说,未必。

  我猜,凶手也知道了王上的秘密,进入了循环。

  魏常侍缄口不言。

  我一脚踏在他胸口:「说话!」

  在生死面前,人能抛去人性,变得残忍又嗜血。

  我狞笑着抓住他蓬乱的发。

  黑发牵连他头皮,连带着面皮都绷紧了。

  「你不怕死,对吗?」

  「我们不会杀你,我们会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我道,「展昭。」

  展昭单手发力。

  抵着魏常侍上颚的刀推进了半寸,暗红的血涌了出来。

  ƭű̂¹魏常侍的双腿乱蹬着。

  他想要爬开,又被我拽着脚踝往身前拖过来,地上留下带血的拖痕。

  我的食指戳进他眼眶,被展昭按住手腕。

  觉得我太残忍?我不悦地蹙眉,哪料想他道:「我来。」

  鲜血四溅。

  魏常侍那颗浑浊的眼球,即刻被他拽了出来。

  我盯着那只手。

  展昭的手指白皙、修长,骨骼分明,与暗沉的血很适配。

  「呃啊!」

  魏常侍极其短促地叫了一声,即刻压低声音,口齿不清道:

  「把、把刀拔......我.......说.......

  「我......我是王上的贴身常侍。

  「想与我对食的宫婢很多,都不过是寻常姿色,我瞧不上。

  「我心悦的女子,是后宫最漂亮的女人,詹燕飞。

  「她美丽又愚蠢,同我一样有缺陷。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恨的是。」魏常侍咬紧牙关,「我是常侍,每晚只能在殿外,洗耳恭听。」

  「但那窗子总是开着。听久了,我就想,饶是看上一眼,又有何妨?

  「七月十六日,王上留宿春巢宫,我趴在窗沿看,就看见了它、它的秘密。

  「我吓得大叫,那些虫就爬过来,在我的身体里产卵。

  「紧接着我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七月十六的清晨,还是王上的贴身常侍。」

  「循环,其实就是永生。」他笑得诡谲,「我什么都能做到。」

  「为了得到她,我尝试了很多方法,终于挑选到最适合的一种,那就是纵火。

  「王上怕火,纵火后,它会离开,我才能够进去享用她。

  「但不是回回都能成功,有时我会被你们几个抓着,献给王上,但是——

  「但是,我永生了,所以失败几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常侍笑了几声,阴恻恻道:「来啊,我说完了,你们要是有种,就杀了我......」

  「你当我傻?」我没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你循环了几次?」

  「我不记得,循环的次数多了,你就只会记得七月十六日这一天。

  「在我的第一次循环里,你一看汤罐就知,我是去给王上送茶。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近来的八九次循环,我醒来就是晚上了。」

  我的神色凝重起来:「......这次循环,你什么时候醒的?」

  「翻牌前......嘶..Ṭű̂ⁿ....把刀挪开......」

  重生的时间起始点会改变?

  难道是循环的次数越多,推迟的时间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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