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手:「没事,该说的说完了。」
常宴道:「那次我们逃出王宫,还是死了,说明逃出王宫也不能脱离循环。
「也就是说,循环的范围可能不止限于春巢宫、后宫、王宫,可能......可能是整个滇南!」
展昭道:「看来想脱离循环,只有杀了它。」
我道:「而且,必须在三更时杀了它。一刻不能早,一刻不能晚。」
詹王妃道:「现去滇荣殿火烧了它!管他分成几团,全都给它一把火烧干净!」
话音刚落,她又痛苦道:
「不,不行......滇荣殿建材特殊,水浸不透,火烧不着,蚁咬不动,没法纵火。」
很好,咱们的王妃娘娘学会举一反一了。
但我已没有了竖起大拇指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的雅兴。
王上确实深谋远虑,滇荣殿从不点烛,全凭夜明珠照明。恐怕也是因它怕火。
常宴道:「宫殿点不着,虫可以。只要我们找到它们,就可以将它们烧死。」
我看向常宴:「你对滇荣殿似乎很了解......殿内有多少房间?
常宴道:「上千。前殿一间,后殿分有左右长廊,长廊左右两侧每侧都有两百五十间房。」
詹王妃质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常宴道:「我记性好。算术全是满分。」
詹王妃最烦他开屏:「知道了知道了。」
王上疑心病重,怕歹人行刺。
因而在后宫搭建了内置上千件寝屋的滇荣殿。
现在想想,这种说辞极为牵强。
这只是借口,滇荣殿可能就是他每夜休养生息的虫穴。
我记得,滇荣殿从前并没有这么大。
虽然有很多房间,但也不必间间都凿窗户,什么遭窗扩建,都是后来的事。
他元气大伤,逸散为九团虫潮进入滇荣殿。
若只有上百间房,九间房内都有虫潮,被发现的可能是九之于一百。
但若有上千间房,九间房内有虫潮,被发现的可能就降到九至于一千。
使它被宫人发现秘密的可能大大地降低了。
常宴精于计算:「个人,一个人起码要查二百五十间房......不可能,三更前找不完。」
所有人皆是心下一沉。
詹王妃的焦躁溢于言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展昭好不容易把咱们救下来......」
「别怕。」我鼓励她,「咱们不止四个人,春巢宫还有俩呢。」
「可就算多这两个人,也找不——」
「许王后。」我道,「她能命令身边的婢女,乃至整个后宫。我们要争取她的支持。」
「她只会当我们胡言乱语。」常宴道,「在正常人眼里,我们简直是疯子。」
「我去。」
我们三个看向主动请缨的詹王妃。
她露出一个苦笑:「我们之中,我与她接触最多。」
她抓起裙摆胡乱地擦拭眼泪,信誓旦旦道:
「你们先去,我马上来。找到之后,把那些虫烤来吃!」
展昭与常宴被她支出门外。
她递给我一条红艳艳的绣花腰带:
「我要换这条腰带,我自己系得不好,山月,你帮我系。」
怕我觉得她在关键时刻还臭美,她又解释道:
「这是一个人送给我的,如果遇见大事,我就会戴它,是不是特傻?」
「不会。」
我动作利索,很快地就为她换好了腰带,笑笑道:
「那个人一定很了解你,这腰带的颜色很衬你,特别漂亮。」
她紧紧地抱住我,亲自为我推门,吸吸鼻子道:
「山月,去吧,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我们五人来到滇南殿前。
滇荣殿是整个后宫最大的殿。
它大得离奇,几乎占据了整个后宫四分之一的面积。
大旱结束后,王上收缴了大量税款,用于改造后殿,原本后殿寝屋是没窗的。
滇荣殿门前,仍旧只两个侍卫,因为王上不喜被人叨扰。
现在想想,这两名有侍卫,就与它建造的上千间房的行为相矛盾。
如果怕刺客,怎不多设人手。
什么不喜叨扰,我看是怕被看见秘密,灭口麻烦吧。
况且当年宫中侍卫众多。
但后来他们纷纷请辞,不知去往何处,恐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詹王妃的旧事,我有些头疼起来。
展昭连同常宴,放倒了守夜的两名宫人。
我们一行五人,进入了滇荣殿。
殿内就像常宴所说的那样,前殿呈方形,后殿有左右两条长廊,长廊内设有上千间房。
前殿是处理政务的地方。
因而镶嵌了上千颗用以照明的夜明珠,与后殿倚靠两扇门相连,门后是长廊。
后殿的两条长廊没有任何照明设施。
只要将后殿长廊与前殿相连的两扇门关掉,就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打开廊门,一眼望去。
这些密密麻麻的房门,就像是虫巢中的穴,是专门供王上与他的蠕虫休养的地方。
前殿的金佛依旧笑得很喜气。
我总觉得它阴气森森,尤其是那腆起的大肚,简直像颗畸变的大瘤子。
「去找虫!」
常宴向其他两个摸不着头脑的仆役施令,厉声道:「不要多问!」
我们进行了简要的分工。
众人跟开始一扇扇打开门寻找,黑暗中只有急促的喘息与房门「吱呀」作响的声音。
那些虫潮来去时总是悄无声息。
因而完全不能凭借听觉去寻找,已推开不少房门了,可根本就没有虫的踪迹。
望向置于室内的滴漏,三更已过去了一半。
可我们却一无所获,七个人堪堪地探查了上百间房,剩下的房间几乎望不到头。
又要输了吗?不,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举着火把,我不断地重复着开门照明奔跑的举动,希望能够尽快......
前殿的门被人踹开,将我吓了一跳。
但见蓬头垢面的许王后双手叉腰,将信将疑道:「真有刺客进来?」
「正是正是!」在她身后的詹王妃点头。
「臣妾亲眼所见有贼人进了滇荣殿想行刺王上,没有王上手谕调不动御林军来查。只能请娘娘叫姐姐妹妹们过来!娘娘赶紧的吧,臣妾先去找了!」
「站住。」许王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若我救了王上,今后你不许再同本宫抢他!」
「不不不,您要就拿去,臣妾宁死也不会染指王上的贵体!娘娘您松开我......臣妾!」
「当真?」许王后狐疑道,「本宫总觉得你今夜很是奇怪,衣衫不......」
「臣妾发誓!」詹王妃几乎想要跪下来给她磕头,「娘娘,快点儿!」
许王后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道:「都进来!找刺客!」
詹王妃忙道:「那刺客是养蛊的,如果有瞧见虫也要说的。」
许王后转身面向众人:「詹王妃说,有擅养蛊的刺客闯入滇荣殿,挟持了王上。
「你们去搜查滇荣殿的各个房间,看见虫一律烧死,看见人向本宫禀报。
「门开着的不用找,已找过了。」
一群手持火把的嫔妃、宫婢与常侍涌了进来,在殿中吆五喝六起来。
不过两刻钟,所有的门都被大家打开了。
可我们连一条虫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我甚至命人去检查佛像是否留有可以供虫蛀的小洞,但一无所获。
这尊塑像完美无缺,身上没有一处孔洞。
即使用重锤敲击它的肚腩,内里也没有动静,唯有一声闷响。
我不信邪,连书架都仔细地搜了一遍。
王上看的书类目杂乱,有几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注意到这几句话。
「【「人肉治羸疾』,自此闾阎相效割股,于今尚之。】
【今之民,父母有病,则灸股肉以啗之,冀夫有廖。】
【先天中,有王知道,母患骨蒸,医云:『须得生人食肉之。』知道遂密割股上肉半斤许,加以进。母食之,便愈。】
......
尤其有一本名为《五十二病方》的书,里头记载了十一种人部药:
童溺、头垢、乳汁、人血、骨灰......
治病?我想起春巢宫与后花园内的那些花草:
三七、落葵、菖蒲、龙胆......
它们无一例外,都能入药。
我越想越心惊,联想起那些旱灾之后杳无音讯的王宫侍卫,看向詹王妃:
「王上曾生过一场大病?」
「啊?」她费力地回想,「病过一场,信佛之后就好了,是什么时候......记不起来。」
这样啊。我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
如果不出所料,那些侍卫已死在他腹中了。
我看向滴漏,离三更还有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