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找乞丐问话也要分个高低,不能找因为战火均为的流民乞丐,这种人心里有怨气,可能成事不了反而惹祸。而且忽然换了身份,也不如老乞丐那样的圆滑,拉的下脸。
得找那些衣服破的,眼神里饱经沧桑的,这种人为了一口吃的,才是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肯说。
这样看来,她先前不要银两都要吃食的举动正好歪打正着了。
夜色降临,城内的人都在休息。
饿了一天的乞丐不能说全是新乞丐,但肯定是没那么有手段的。
这些人同归首先就排除了,那剩下的去哪儿找呢。
同归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处地方。
这是城内的难民所,一直都有。毕竟一个城里都是难民乞丐对地方官的影响不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善心之举。
可无论哪种,都方便了同归。
一路找来,花了点时间。
但好在没亏,是找到了乞丐的扎堆地。她从角落里挑了一个,“老伯,可听说过同祝元这个名字。”
老乞丐白日吃了个半饱,现在昏昏欲睡,听到问话头也不抬一下,也不回答。
同归咬着牙,狠狠吞下一口气,“老伯若是能回答我的问题,以后日子绝对不短吃穿。”
这算一个长期饭票了,一个消息,换来这样的结果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乞丐打着哈哈,昏睡的头停住,他抬起浑浊的眼去看同归。
同归满心希意,背挺得更直了些。
可谁料,老乞丐只是看了同归一眼,又睡了过去。
第81章
◎转机亦危机◎
“老伯,老伯。”同归的声音高了些,惊扰了一些其他的乞丐。
有个中年乞丐啃着鸡骨头,哧笑一声,“呵,寻老不会理你的,他耳朵不好。”
又有个更老的乞丐,全身的泥垢都快搓浆了,恶意的看着同归,“就是,有什么要找寻老,小娘子不如陪我玩玩。”
虽然同归脸上脏污,可这些乞丐常年在外,又岂能看不出其布衣下的衩色。
但这些乞丐虽然说着下流的话,却始终没有起身。只是一双双眼睛像饿狼,紧盯着同归。仿佛找到空就会一哄而上将人分噬干净。
人多势众这个道理同归懂的,所以即使围坐的那群乞丐在恶心,她都忍下了这口气。
臭气熏天的周围,甚至还有大小溺的味道。馊臭的食物味道混着陈年的体臭味,这些都让同归恶心无比。
可这都不要紧,只要能找到大哥,她能忍。
同归带着警惕的看着周边,又靠近寻老一些,“寻老,我知道你能听见。只要你帮我打听到这个人,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脱离这里,让你晚年安枕无忧。”
一个独身又落魄的老人能有什么愿望,大抵不过就是这些了。
可寻老仍旧打着瞌睡,似乎如那两个乞丐所言,真的听不见一般。
可同归知道,他能听见。并且不知为何她心里又个预感,这人能帮自己找到大哥。
想起大哥,同归便落了泪。承担的压力太多,到底是会反弹的,如同这些时日来一直没有倒霉到底的人生。她抓住手下杂草,握紧,“都怪我,怎么就听信那狗贼的话,真的就让大哥去投奔祁王了呢。”
这句话一落,枯白头发下的耳朵轻动。
而同归仍在旁泪流不止,她咬着牙更加的后悔,声音发抖,“如果不是投奔祁王,大哥怎么会死在怪坡。”
“都怪我,都怪我……”
“小姑娘。”忽然,一只枯朽如树枝的手从旁伸了出来,那声音犹如破旧的风箱,“你大哥是不是还有个别名,叫愿哥儿。”
祝元,祝愿。是,肯定是大哥了。
寻老儿浑浊的眼缓缓睁开,因为年纪大,眼珠里都覆了层驽肉,看着叫人觉得恐怖。
同归忍着不适,“是,寻老儿。我大哥就是。”
寻老起身,弓陀的腰背往前方移动,他看了一眼周围,“这处儿不是说话的地儿,跟我来。”
人烟稀少,树叶刮出簌簌风声。
过于安静的气氛让同归心生警惕。
离避难所足够远了,寻老这才停下脚步,“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和你口中的那人是什么关系?”
这么谨慎不相信人的态度,同归反而微微放心,“他是我的亲大哥。”
寻老听后仔细的打量同归,似乎要在同归的脸上找寻愿哥儿的影子。
同胞之间肯定会有相像之处,即使没有,神态也可分辨一二。
寻老活了这么久,观人最是毒辣。看了几息之后,他相信了。寻老眼神慢慢转动,“一年前,祁王征兵,我这个老头为了活命走到离淮南不远的村庄。”
“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了,也有一些经验了,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可没想到这个想法是大大的灾难。”
“祁王还没发兵就为了军饷像周围的农户征地,说是征地,可其实那就是抢!”
从寻老激动的话中不难听出祁王的行事风格,站在祁王方的角度,这样固然是没错,可对于百姓那就是灾难。
这样的人没有仁心,又怎么会是个好君主,好领袖?
原以为陆殊途引荐起码会给哥哥择个好主,就算不是说的那样,也无功无过。可如今寻老的话让同归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低着头,牙齿陷在唇肉里,血肉模糊。
寻老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无比沙哑,“我活的久了,腿脚也不利索。在这场征地中因为跑的慢,险些被小兵打死,没活下来。”
“是一个叫愿哥儿的后生救了我。”
“他长得浓眉大眼,性格直爽。当时看着那副打扮像个小头领的样子。”
“老头子我的命是他救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是那后生的亲人,我愿意带你去找他。”
苍老的声音从激荡到平缓,最后陡然又高了些。同归本沉浸其中的头嗖的抬头,“我大哥没死?”
“谁说他死了!”寻老很生气的模样,激动到咳嗽声不断,“这么好的人,老天怎么能允许他死。”
“别激动。”同归要去拍寻老的背。
寻老摆手示意不用,“他差点死了,但是命大,活下来了。现在就住在怪坡那片。”
原以为大哥死了,怪坡的那处便不会是最后的埋骨地。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才来此处打听消息,没成想一下就打听到了。
同归肉眼可见的喜色,“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话毕,同归却看了寻老一眼,“我知深夜让老伯带路很辛苦,只是兄长的安危是我心中牵挂的大事,不此刻见到,我寝食难安。”
寻老慢慢抬头,“正是这个道理。若是老头子我也会立刻想见到家人的。”
怪坡之所以称为怪坡,是因为水倒流,人倒退。也是这里的奇景。
即使早有打听,可眼前这违背自然的一幕让同归吃了一惊。
她回头,“寻老……”
话戛然而止,一股恶狠的力道将她给推了下去。
湍急的水流,向上逆行,人一旦卷进去就跟泥石流一样深陷其中。同归连叫声都没发出,就被冲走。
留在原地的是同归的包袱,她身上的所有东西。
有些人做事是分析不了原因的,真说要有什么原因,不过就是同归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总缠着,会打扰休息,仅此而已……
寻老慢吞吞蹲下,将包袱打开。
同归换的吃食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外出了,将吃的拿的一干二净,剩下当作包袱的那块布都是个好东西,寻老将东西全部收起,看了一眼水流,“呵,年轻人真好骗。”
落入水中同归还在闭气,这时候挣扎都显得多余,她四肢不在有任何对抗的顺水流飘。
这不太好受,首先要和自己的意志做对抗,其次还要忍下先开始呛的那两口水喇嗓子的难受。好在这水流总有尽头,过了漫长的片刻后,流速便没有先前那样急骤了。
同归这时脚尖一掂,头浮出水面。
呼的一声,伴随着很强的喘息,是大口吸入空气的感觉。
水花溅入眼中,带来强烈的酸涩感。同归多眨了几次眼,才去看周围。
一块木板忽然出现在视野,很快擦身而过。这是河,既然是河水,就有妇人涣衣落下的木盆,最后泡久了,泡烂了,就成了这个木板。
这些想法只在同归脑海里停留一瞬,伸手转身之间,同归便勾住了这个木板。
有了漂浮物,人就能够有个着落点。
同归紧紧的抱住这个木板,紧等着下个机会的到来。
这时,自水岸旁肆意生长的树枝蔓延在水面,这个树枝泡水久了,有着比正常树枝更强的韧性。同归抓住其中一根分叉的枝子,勉强停在了原处。
一边要顺着这个看似脆弱的枝丫上去,一边又要怕这个枝丫断裂。这实在难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