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陆殊途轻吟片刻,凝视她,“可以,但要有寻暗等人跟着。地点也只能由我决定。”
其实只要能出府,没有陆殊途跟随。那到时候去哪同归岂能由下人摆布?
但同归还是看似为难,实则正中下怀,但还是装作了犹豫很久,低低道了声好。
——
原以为按照陆殊途的办事效率,出府不过是很快的事,不想这一次却足足需要在等三天。
给同归的理由是身体未好,此时出府会加重病情。
这实在是太有理有据让人说不出话的正当理由了。
这几天,同归乖乖喝药,甚至连滋补的药都没在倒掉过。
这种默默努力下,同归的身子也好的很快,就算底子亏空可面上却明显红润有气血起来。
到了第三天一早,同归更是早早准备好了。
只是门一打开,陆殊途微怔,“这样,也可……”
此时俏丽的“小郎君”,摸了摸头上的发冠也很满意,“外出逛街,还是做此打扮比较好。”
主要是若有机会脱逃,郎君的身份总比女郎行事要方便些。
可出了府,同归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她犹豫着开口,“你……不用去公署吗?”
休沐日是固定的,可今天并不是陆殊途的休沐日。
其实不光今天,这半年来的休沐日陆殊途也几乎都在公署里处理事务,因此攒了很多假期。
今天陆殊途是调休,翰林院众人见他一直忙于公务,早就被卷的苦不堪言,眼见这工作狂人终于要休息了忙不迭的就包揽了他的工作。
当然,是日常琐碎的整理工作,核心的事务还得是陆殊途本人亲自处理。
不过光是这样,这一天的事情堆积起来也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寻暗有些看不下去,心中都有些微词。
“我今天调了休。”陆殊途淡声回答,更是阻断了同归要赶人的话,“无妨,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多几天少几天没什么要紧。”
同归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好在她今天也没做好一定就能逃走的打算。
只是失落是难免的,就像一只突然得了自由的小犬突然焉了吧唧的那种状态,连眼皮都怂搭了下来。
同归揉揉鼻尖,怏怏的,“好吧。”
陆殊途颇觉有趣,视线并不收回。
过了春节,也有小年,年味还没过街上应该很热闹。
两人转来转去,同归却发现这街上的人却不那么大多。
不是不多,是和想象的不一样,而且还有些安静。
叫卖声还是一如往常,可闲言碎语谈天论地少了。
同归早上出来是吃了点心垫巴的,可此时她却转了转眼,对着陆殊途道,“你早上还没吃吧?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这是连日来两人最心平气和的一次,也是同归为数不多的关心。
陆殊途眼中染了一丝笑,浑身的气息都有些柔和,“好。”
寻暗见状也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些日子郎君的身子他是知道的,同归瘦了多少,郎君只能是加倍的瘦。
只是成年男子的骨架在那,又加上锻炼,脸瘦的并不明显罢了。
吃些好,能吃就是福。寻暗心中的微词也消了。
几人便走到了一处小食摊,小食摊在大街上,虽然老板勤恳的收拾桌子可这环境还是过于简陋了。
寻暗刚想提议去附近的茶楼,可一转身,陆殊途已经坐下了显然适应良好的模样。于是寻暗也收了拿出手帕再擦一遍桌子的心。
小摊上只能保证卫生,可桌子年久木头上被油污浸的发出透亮的光泽。
同归当然是故意的,只是不想陆殊途这么能忍。
面条很快就上来了,同归挑了挑眉先从筷筒里挑出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一头稍微长些,一头短些,颜色稍微有些差异很明显不是一双。
陆殊途坦然自若的接了,“吃吧。”
“店家。”同归在此时喊住了端面的老人家,她面带着笑,用很是讨喜的声音问,“我和哥哥初来京城要去投奔亲戚,只是亲戚门户颇高不知这样贸贸然前去会不会打扰。不知店家可知道最近可否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说出来叫我们知道个大概也好过一头瞎的过去。”
也算是变相的打听同祝元的事情了。
即使同祝元算无名小卒,可祁王并不是。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打听。
店家听闻同归的话知道了大概情况,原以为是权贵人家,不想只是来投奔权贵的富家子弟。又见人一副笑吟吟模样,便认定同归是那种心思单纯的人。
老人家心肠总是软的,能帮就想帮帮。于是停下身子开始回想。
倒是陆殊途颇有深意的瞧了同归一眼,只是他什么都没说,就着那双颜色不一的筷,慢条斯理的挑起碗里的葱花来。
老店家回想了挺多趣事,慢吞吞的说着,很努力也很热情。
但是同归失望了,压着嗓子道,“怎么没有贵人们的消息?”
老店家停下来,瞅了她一眼,“这个世道贵人们的消息我们哪知道?只要不是换天了,我们两眼一睁就只有活着罢了。”
陆殊途挑葱花的手一顿,慢悠悠瞥了同归一眼。
而同归也知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她实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人,她伸出手靠在嘴边,小小声,“就没有什么祁王的消息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和蔼可亲的老店家突然变了脸,“小女郎,我看你可怜才同你多说些话。你可不要害我!”
说罢,怒气冲冲的走了。
这时,陆殊途碗中的葱花终于全部挑完,他伸出手将两人的碗对掉,“莫说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同归不解,“为什么?”
陆殊途只能将话说的很浅白,“祁王谋逆知情的大臣都不敢掺合进去,更何况升斗小民?能把日子过明白就不错了。”
“可这不是秘密吗?”
陆殊途则叹了口气,“你都说是秘密了,那这些人会知道吗?”
所以打听是打听不出来的。
同归还想在说些什么,陆殊途却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发冠,学着那位老店家的口吻,“吃面吧,小女郎。”
不说这茬,同归还忘了问,“他为何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个女郎?”
同归的男装不是敷衍的那种,相反她为了以后出逃此番是做足了准备的,眉毛鼻梁鬓角,甚至还让人做了假喉结和不可说的东西。
喉结如今也贴上了,加上她的个子放在女郎中都是佼佼者,装一个未长成的小郎君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姿势。”陆殊途看着她,“乍一看确实可以唬人,可女儿家的姿势是能够看出来的。没有男人会用手背去靠嘴的。”
话毕,又伸出手以掌心贴面,模仿郎君们的动作。
细节决定成败,同归受教了,只是她仍有疑惑,“这人老了眼神不好又怎么能注意到这种细节呢?”
陆殊途面也没吃一口,便又教她,“他,或者指他们都是最常与人打交道的生意人,这种人即使老眼昏花眼神也利,你从一过来时走路姿势身上的香气,身音等等都能让他感受出来。”
最重要的是同归的眼神太柔和了,不是眼型而是眼神,这种眼神即使是在涉世未深的郎君都不会有的。
同归这下明白了破绽,若有所思的低了头,“吃面。”
在一低头,同归发现面上光秃秃的,没有了葱花你的点缀很不好看,顿时停住了,“你把葱挑出来干嘛?”
陆殊途微一挑眉,神色也有些狐疑,“你不是不吃葱花?”
“我什么时候说过……”同归顿住了,好的她想起来什么时候说过了,还不是新婚那夜的事。
不过这也让同归心中有些了然,原来这种小事上陆殊途这么好骗。
“吃面吃面。”同归笑眯眯的低头吃面。
第77章
◎周旋◎
确实一直如此,在不必要的事情上陆殊途好像一直很关心同归,这种关心一度给同归带来一种他爱她的“错觉”。
同归低头咬断面,打断这种错觉,似闲话家常的开口,“不知道小陆郎怎么看待杜润儿哥嫂的感情?看起来他们很恩爱。”
言语中含有羡慕之情。
陆殊途闻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冷不丁想起之前看到杜煜枫和妻子恩爱的画面,“黏黏糊糊,不成体统。”
若是同归问的旁人兴许能够听到陆殊途真正的想法,可杜煜枫此人惯会装样,在外和对内的态度反差太大。陆殊途曾经也学过他的模样行事,可得到的反馈并不理想,因此心中也有些轻微的怨气。
同归不曾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诧异道,“可新婚夫妻不都如此?”
“也只有新婚夫妻才会如此。”陆殊途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意有所指,“也并不是所有的新婚夫妻都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