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润儿说的忐忑,这是在顾及同归的面子。毕竟同归不是下人,这样说送其实也是赏,怕伤人自尊心呢。
只要没有恶意,同归便笑眯眯受了,“好啊,不过送我几身男装吧。”
出门在外,没有男人行装不方便。落梨的衣服又太大了,不适合。
想了想,同归又道,“送些华丽的,一看就要人知道我是不差钱的。”
这当然好办,杜家什么没有,就是钱多。
三年清知府,万两雪花银。何况杜润儿祖父还是一个阁老。
杜润儿自然应了,只是她眼睛亮了亮,一看就是要做妖。
果不其然,杜润儿将手托着脸,兴致盎然,“是要女扮男装做生意吗?那我也要做几身,到时候一起去,可是外出做生意不得低调吗?”
说到这,杜润儿将脸凑过去,低声道,“怕别人看出我们是肥羊,到时候宰我们一笔。”
话说着,小二上来了。托同归的福,小二还有些气,他端着一个托盘,“这是客官您点的茶水,这是本店送的。”
托盘上面是一壶茶水,还有一碟梅子。小二指的送就是这碟梅子。
稀奇,不是没听说茶楼送东西的。难的是这么点东西还会送。
杜润儿一时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同归也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她甜甜的笑了一声,“多谢小哥。”
对着张笑脸,还是个貌美的女郎,这下小二都不好意思生气了,更是默默红了一张脸急匆匆的退下了。
杜润儿看的是叹为观止,“你适合去混官场。”
皮厚,能屈能伸!
还懂得利用自己的资源,做官肯定是个狗官!
同归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夸她,只是她就当是了,“你不该说我适合做生意吗?”
话毕,同归猛地一拍手,“我的好润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对呀,她一直都想佐了,有这人脉她何必一直要混平民的生意场。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可如今……
思及此,同归看杜润儿的眼神愈发不怀好意。
第51章
◎疯了◎
杜润儿被看的有些毛,“你,你要做什么……”
同归:“我们放印子钱吧。”
印子钱,杜润儿陌生又不陌生,这是官眷们生财的手段,见不得人但真实存在。她娘就在放。
杜瑞儿直起身,“我当是什么好生意呢。”
同归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伸出手指摇了摇,“要做就做到最大,做那个头。”
杜润儿眼睛睁大,“你疯了,我才不干。”
这种事见不得人,是犯法的。她娘虽然放,也只是小小的放,不敢放多,生怕出什么事,而杜润儿不愁吃穿才不会将全家至于险地呢。
同归笑眯眯,戳戳她,“你先听我说,我不是一直要干这个买卖。做票大的,得了钱我们就撤。”
“我没猜错的话,即使你有钱钱也不多吧。”
按照杜润儿这种奢侈的生活,能攒的下钱才怪。
果不其然,杜润儿红了脸,“我每个月钱月中就花完了。”
剩下的就是撒娇让家里人贴补了。
同归懂了,这也是个准备空手套白狼的人,不过她理解,“我呢,没钱。”
她也不怕交底,同归押了口茶,“你没钱,我没钱,我们只能是做个大的,等有了本金才能去做生意。毕竟没有本金生意也做不来。”
“放个印子钱,做到了头,到时候大家有把柄捏在我们手上。到时候做什么生意这些人不要给些面子?”
这话很让杜润儿心动,一时间沉默下来。
同归呢,也不急,就着手里的松子磕了一口茶水。
茶一入口,同归就苦巴巴的看着茶盏。
没钱真难,茶水真涩……
——
茶楼外
隗谭眼观鼻,鼻观心的,非常坦然自若的寻了个空地,放了飞鸽通知主子。
陆殊途施施然的骑马到了,“在上头?”
隗谭点头,“在二楼,坐了有一会了,和杜阁老家的孙女一起呢。”
陆殊途问完后唔了一声,在原地想了一会,将马鞭抛给隗谭转身上去了。
是同归先看到的陆殊途的,她正对着楼梯,所以刚才才能第一时间看到杜润儿。
陆殊途清泠泠的朝这样走来,很坦然,不避讳。过来了也不说话,先是睨了一眼桌面,这一看就皱了眉。
陆殊途唤了小二过来,“来壶龙井,上些好果子。这碟梅子换了,换成杏脯坊的。”
今天十五,杏脯坊的大师傅会出来做梅干,但是要排队。
可其实有钱,让人做什么都不难。
陆殊途从怀里掏出锭银摞子,看也不看的抛给小二,“剩下的,赏你了。”
终于来了点外快,还以为今天注定要吃亏的小二面色一喜,才不管那抛钱的姿态嚣张与否,“得咧,客官您就请好吧。”
这边,杜润儿看看同归,又看看陆殊途,又看看同归,“哦~”
“你们!”
这样直白的来,还能是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来追她的。这一点杜润儿还是心里有数的。
虽然遗憾陆殊途这么隽美的郎君不能弄到手,可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理想目标要完成,杜润儿乐得其成,她拍着同归的肩膀,低头凑近悄声道,“搞钱,搞钱要紧。”
“有了这个大肥羊,什么钱没有?什么路开不动?”
说吧,一溜烟的就跑了。
陆殊途皱了眉,“跟你说什么,要凑这么近。”
他俯身过来,轻轻掸去同归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同归退了一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你有朋友吗?朋友说话就这么近的。”
还真就戳到了陆殊途的痛处,陆殊途还真就没什么朋友。
不过这并不妨碍陆殊途的理论知识丰富,“抵足而眠的朋友?还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他以手扶颌,唔了一声,“可是同归,你也没有这样的朋友,你和杜润儿并不是这样的朋友。”
抵足而眠是两人相交甚好,好到晚间脱了袜,卧在一张床上睡觉。士大夫们也有这种情况,端的是风姿,传的是佳话。生死相交更是不用说,这两种朋友亲密些也无妨,可问题是,同归没有这样的朋友。
陆殊途占据了她大部分几乎是全部的少女时光,有意的,无意的,都不允许她有这种朋友。
“一个心就这么大,给了亲人,又要给朋友,哪里还剩多少给爱人。”陆殊途平静又霸道,“同归,你不许,也不能有这种朋友。”
光是想,就不可以。
这是妒,是不可理喻的妒。
同归沉默了半天,心口直跳,“天呐,你这是人话吗?”
同归道:“当初你要纳妾,你不许我有二话,你怎么不想想我会是什么感受?”
到现在,同归原以为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和陆殊途对话了,可她仍被气笑了,“和别的女人共享一夫,难道就是平常?你不许我有朋友,你却纳妾这是什么道理?又是哪里来的道理?难道男人就该有那么多权利?又是谁给的权利?!”
一般男子说要女子三从四德,另一方面自己却心安理得的三妻四妾,只因这是寻常,是常事。
可陆殊途认真听完,却没有嘲讽,他仍然托着颌,语气变得真诚,“受教了。”
“原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症结。”
可这症结一时半刻并不能解决。
陆殊途抬了眼,看她,“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话可祸及家人。”
说到底纳妾娶妻不过是为了开枝散叶,是为了人口,为了社稷。
不然要是打仗,哪里来的男丁呢。
陆殊途起了身,走到她身边,“祸从口出,你从来就管不住嘴。”
同归啧了一声,“这倒是实话,可是管住嘴,人生真的会少很多乐趣
观念不一样,很难在谈下去。
陆殊途便适可而止,不在继续谈下去。
两人出了茶楼,天色还早。同归却要回去了,当着陆殊途的面她不想去透露太多,更不想将自己的退路和未来暴露。
就当两人分道扬镳之时,却看见陆殊途走向隗谭,从隗谭手里自然的拿过鞭子。
同归恍然大悟,“是你的人啊。”
隗谭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笑嘻嘻的挠挠头,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小姐,以后有事尽可以找小的。”
这傻大个。同归心想。
而陆殊途做此举动的时候就没想瞒着,或者是有意而为,“是,若有事可以找隗谭。”
这是变相的再说可以通过隗谭去找自己。
同归耸耸肩,并不认为自己会用到隗谭,甚至需要警惕防备。只是她面上乖巧点头。
没必要翻脸,翻脸的下场她领教过。
白日里,同归还觉得用不着隗谭,可没想到晚上这用人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