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还看你怎么说。
陆殊途面色难堪,可他这次的涵养功夫却很了得。时间过去很久,也没吐出什么毒舌之言。
又过了片刻,陆殊途放下书册,连饮了三杯清酒,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祝哥儿,你实在不适合走仕途。”
这话已经很轻了,要是搁以往,陆殊途早就扔了书册。能说出什么话,他也不知道,毕竟从来没人将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送上来污他的眼。
可现在,已经够轻了。
谁料同祝元却红了眼,捶了胸,“这天下难道就没有能够欣赏我文采的人吗!我恨!!”
同归微松了口气,刚才还怕陆殊途这厮说出些什么昧着良心的话,现在看来还好。
只是……同归望着兄长,默了半晌还是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已示宽慰,“大哥能欣赏你文采的人没有也好,毕竟这种人有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同祝元:……
他更痛苦了。
陆殊途忽然道,“文不行,武可以。”
同归:?
同祝元:“不成,我试过了。”
要想走仕途,确实可以走武的路子。外面战乱,可以从小兵开始熬,或许有个功绩可以做个武将,但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你的上属不是个贪墨功劳的人。
把小兵的功劳当作自己的,这事太常见了。总而言之,没有人,没有关系,想熬出来太不容易了。可能会是十年,可能一辈子都师出无名。
这对于目前的同家显然不合适。
陆殊途为他指明路,“可去投身祁王军下,一年时间,必出功绩。”
一年时间不短了,有人做保,同祝元也不想走文官的路。文官的仕途能走的更高,武官顶天了也就那样。可同祝元实际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做个小官,在这乱世能够保全家人就够了。
同祝元很是欣喜,同归却如临大敌,“你要什么?”
名利,地位,金钱,这是人活在世上的追求。可如此轻而易举就给了她家,他要什么?
陆殊途神情莫辨的看了她一眼,“我要什么,我一直很明确。”
那日他就说过了。
同归瞬间懂了,害怕的退了几步。
陆殊途面色一沉。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陆殊途直接打断,“你可以考虑,我可以等。”
同归是逃出家门的。
她脑子里其实是一片浆糊,连转头在看一眼的勇气都没。可掀开车帘,却一眼就看到了独坐的落梨。
落梨还在吃糕点,看到同归就是一喜,凑近道,“你终于出来啦?”
说完,便像条小狗一样贴近同归。他鼻头轻动了动,眼底沉下似有暗流涌动。
这在动物的领域里,是在侦查对方身上的气味。
同归还没意识到,只是拂了他的手,“我以为你回去了,怎么不进来找我?”
落梨一愣,“为什么要进去找你,我们下午就要回家。不是很快吗?”
从昨天开始同归对落梨的印象就开始改观,即使知道昨夜醉酒打人不是他本意,可如今却被这一番话弄的心里生凉。
同归冷了张脸,想将人踹下去。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落梨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
“哎呦,我的郎君好好的,您这是怎么了?”东驲连忙去扶。
夸张的动静让左邻右舍八卦的探出头。
同归心情不好,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语气很冲的对着东驲道,“回家。”
一路无话。
这一路无论落梨如何讨好哀求,同归都不搭理。路上人多,不乏有好事的路人看来看去的。
有人道,“这简直是反了夫纲。”
“啧啧啧,我家那婆娘要是敢这样,看我不抽死她。”
“切,就你家那个母老虎,你不被打都算不错了。”
也不是没有旁的声音,“我倒觉得郎君如此低声下气人很好呢。”
只可惜说话的是女郎,无人在意。
但一来二去,落梨也听到了。接下来的路程也不在恳求了,而是一言不发的跟着车走。
快到落府时更是拂袖而去,留下同归一人面对夫君没有陪着回来的局面。
第36章
◎水房◎
门房的下人看着诧异,“夫人,郎君他……”
同归面无表情,“他有事去了。”
至于什么事,同归也能想到。不过就是吃花酒之类,否则怎么身上会有脂粉味。
但像同归这种情况下成亲的,是没有多少爱情的。心里也不大难受,只是在下人面前损些面子罢了。
可这面子比感情受创还难受,因此同归自认为的面无表情实则在他人眼中便成了落寞。
直到看见了落母,同归脸上才勉强有一些笑容,“母亲。”
儿子没有跟着回来,落母觉得诧异,“落梨呢?怎么不见一起?”
面对婆婆同归还是觉得亲近的,也不遮掩,“他出去吃花酒了。”
落母闻言哑然,嘴巴张了张道,“男人家在外总是要逢场作戏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安慰太过单薄,落母又道,“外面的那些狐媚子是不会带进来的。”
落母也是这样过来的,只要家里的地位不可撼动,外面那些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过日子哪能那么完美呢。
不过同归也只是要个保证而已,她道,“母亲说的对。”
话毕,落母也是扯了一通无伤大雅的安慰之言,对于自己儿子的行为却没有多加斥责。还留了同归一起用膳。
同归却没有胃口,“不用了母亲,我不饿,先回房睡会。”
饭可以不吃,但是同归的药是一直在用着的。
算算这段时间,是要到复诊的时候了。藤女医是一直负责同归的脉案的,这次落家也派人去请了。
藤女医来的很快,进了屋内也不多打听什么,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寒暄。
看病就看病,规规矩矩的。
不过藤女医这次诊脉,脸色有些沉重,“夫人近来是不是心情不好?”
红梅在旁边连连点头,“小姐这几日瘦了一大圈,夜里总是心绪不宁很难入睡。”
不妨红梅贴心至此,同归闻言心里暖暖的,问藤女医,“心情不好会有影响吗?”
“这是自然,心志能够主宰人的身体。”更深奥的医理,藤女医也不多说了,只是收起了诊脉用的布包,道,“这药要改动几味,不过这样一来,暂时是要不了孩子的。”
子嗣是繁衍香火根本,对于新婚夫妇来说,最好一口气连生个几个才好。
可这药不改也不行,首先女子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了,才能做个母亲。
医者父母心,藤女医首要的是确保自己的病人安然无恙。
同归想了想,“改就改吧,我暂时也不会有孩子的。”
藤女医却不敢擅自拿主意,沉吟了片刻,拎着箱子去找落母了。
这一幕看的同归有些讽刺,“瞧,嫁了人,身体就不是自已的了。”
女人的身体是用来延续别人家香火的容器,婆家有权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而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就要承担生儿育女的重任。
虽然很割裂,但这就是事实。
同归觉得有些累,又觉得自己最近过于敏感。打发了红梅倒头就睡了。
黄昏的时候,同归已经能够消化掉不好的情绪了。没办法,消化不掉也只能咽下去……
这顿晚膳,落梨仍然没有回来,而她倒是吃的很香足足用了两大碗饭。
难得的放松,让同归吃完饭后都懒得动弹。
可一低头,却闻到了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有药味有脂粉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不适,“红梅,帮我烧个热水,我要泡澡。”
冬天了,洗热水澡不过分。水不值钱到处都有,可热水需要柴火烧。柴火到冬天是个好物,价钱也比夏日的要高,很多人家为了省钱只会购买烧饭的柴火,并不会买烧热水的柴火。
这一点,落家并不苛待。
同归吩咐一声后,下人就开始准备了。
同归嫁人后,是有添新的女婢的,另外落母还拨给她一个掌事的叶妈妈。现在院里加上粗使的婆子零零总总有十几个人,伺候同归肯定够了的。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陌生人,并且事事都围着她上心,条件上的富足,也让同归心里多少舒服些。
热水在暖炉上一直温着,重新在烧个滚儿,就能用了。
下人们手脚利索,从同归吩咐下去,到热水灌满大浴桶也就一会的时间。
撒点鲜花瓣,点上熏香。
这种小事上获得的幸福感,至少让心情有些缓解。
同归脱的光溜溜的,迅速钻进了浴桶。
整个速度之快,快到婢女们只看到一抹白白的光像条活鱼似的一闪而过。
新夫人脾气好,下人们日子也好过。更何况同归也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因此整个院里的气氛还是挺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