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到了吃晚膳的时间。
下午的茶欢会吃的很饱,同归其实吃不下了。
可是落梨眼巴巴的看着她,于是,她又坐到了饭桌上。
晚上是在添香楼吃的,这家酒楼的生意很火爆,价格也有低中高档之分。
又是饭点,又临近过年,舍得下顿馆子的人不计其数。还好落母提前定了位置,否则一不一定能吃上这顿晚饭。
他们都不是京城的土著,在边关也时常出门找店打牙祭。同归小时候常常跟一家子出门吃饭,所以对此也挺习惯的。
这几天同归胃口其实不是太好,可今天坐在这人声鼎沸的酒楼里。她又好像有了一些胃口?
一定是下午的酸杏开胃了。
热菜比较慢,但落父落母点的汾酒和几碟凉菜先起了。几人就着花生米喝了起来。
同归也能喝点,就陪着。
他们坐的是二楼的隔间,中间被店家用一道木制的屏拦挡着,有点隔音也不是那么隔音。
于是,旁边人的话就顺着飘了过来。明显是两位大臣下了朝在吃饭谈天。
“陆世子真的退亲了?”
“那还有假?我家夫人还要我多打探打探呢。”
“就凭你也敢肖想?陆家的情况虽说有些复杂,不过这陆世子明显是陆家这支中最有才学的,是看着前途大好,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士大夫。啧,他这亲事要是真退了,多少人都盯着呢。”
“想还不能想,人生还有什么活头。说不定走了大运,就撞上了呢。”
陆公是公爷,但由于不是皇室宗亲,这个位置是不能承袭的。世家要入仕,也不难,可皇室并不会给多么核心的职位。陆家若想维持这门风光,就只能看命数了。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只有侵浸官场的老油子才能听的出来这两人深藏的意思。旁人只能听的表面,是以,他们敢这样的高谈阔论。
落家这一家子显然听不懂其中深意,只是落母确定了同归是没有亲事后,放下了心。
她的脸变得热情很多,又成了那个笑吟吟的伯母。
同归感到奇怪,看到杯中黄汤,明白了。
喝,还是得喝。照死了喝。
这交情是喝出来的。
于是,她拿着酒杯又海饮一盏,“伯母,这家酒还不错。就是不够烈。”
落母干了一杯,也是咂舌道,“这京城哪哪都好,就是什么都差点滋味,这酒虽然醇但是没有那种辣嗓子的感觉。”
这话要是被店家听见了,可会哭笑不得,说不定还会鄙视几人是个大老粗。
京城品酒可是细品慢尝,酒的醇香是后头舌尖的回味,这番牛饮能尝出什么来。
一行四个人,几杯下去酒壶就见了空。于是在小二上菜时,落父这个酒腻子大咧咧的摸着胡子,“在上些酒。”
小二哎了一声,还没等下去,就听见钟气十足的声音又喊住了他。
是落父,他用手比了一个那么大的圆,“用坛来,别整这么秀气的。”
这么大也不怕撑了,小二只得好心提醒,“客官,咱家的酒后劲可不小呢。客官可悠着点。”
落父哧笑一声,不以为然,“办好你的事,别天天看不起人的,别说一坛,就是一缸来我都能干个底朝天。”
显然是吹牛了,这可是喝多了的表现。
小二才不和酒鬼多说什么,顿时赔笑着说好。
可刚出了隔间,转过楼梯时,却被另一个包间的人给喊进去了。
过了片刻,落父叫的菜起了。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小炒丝瓜,蒜末茄子,并着一盅汤。
酒水果然如同小二说的后劲很足,同归本来已经微醺了,看到这些菜却瞬间惊醒了!
这菜和当时退亲留陆殊途吃饭的菜色,是一模一样!
她当即抬头,左右环看,去找人。
陆殊途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全程只有她一人知晓,而落父落母喝大了连菜色变了都没发觉。只有落梨发现了不对。
添香楼生意好是有原因的,旁的酒楼可能会因为忙中出错,可他们不会。
落梨又看了一眼上错的菜,而后看着同归,明白了什么。他半眯着眼睛,耳环动了动,“我去杀了他。”
敢到他面前挑衅,还真当他吃素的不成?
一言起,落梨血性都被激发。他腾的一下走了出去。
同归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赶快追了出去,“哎,落梨。”
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累,真累。
同归原以为落梨不会那么顺利,岂料出了隔间就看到对峙的两人。
眼看落梨又上前一步,同归连忙几步并做两步走,挡在他面前,“你换了我们菜,你要做什么。”
开口就是质问,这番情状令陆殊途舌尖顶住上颚,气笑了。
而同归并没看陆殊途的脸,她怕自己对着貌美容颜开口就软了气,只是视线将平移盯着他的胸口。
陆殊途穿的很正式,窄瘦官袍,深绿色布料上绣了云龙。身上还残留着书墨的味道。明显是一下值就过来了。
这厮下值不回家,来这干嘛?难道就为了换她的菜?
难不成,退亲把脑子也退坏了?
两人一时无话,落梨自然不会任由女子挡在他的身前,尤其还是心爱的女郎。
他抓住同归往身后一扯,劲瘦结实的身躯完完全全的将人遮挡住。
酒意弥散,落梨的双眼亮的惊人,乖软的模样全然不见,伸出两臂遮挡的时候,更是有护食的意味,他死死的盯着陆殊途,“你来做什么。”
尖尖的虎牙露出来,高了半个头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这一招或许能吓退一般的猎人,可却吓退不了狩猎者。
陆殊途眼帘微掀,越过那壮实的身子似能看透到另一人般,“菜不合口味?”
家里的饭菜都是照同归的胃口做的,哪能不合口味。
同归不答,陆殊途步步紧逼,又意有所指,“一家该有一家的饭菜。”
言下之意,是让同归不要吃别人家的菜。
落梨听懂了,恨的咬牙切齿,到了这时陆殊途竟然还不看他。
这般蔑视的态度,落梨岂能忍受。
哗的一下,落梨举起拳头来,耳环似乎都变成了红色。
陆殊途轻微动了一下食指,盯着那高举的手臂,暴露的青筋,忽而嘲讽一笑,“怎么了,之前被小娘子护着。现在连动手也不敢了?”
淦他娘的,这能忍?
“去你娘的!”落梨吼了一声扑了上去,他拽住陆殊途的衣襟,揪的死死的,“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落梨实在太高,此刻提着人逼的人不得不仰视于他。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可风化绝代的贵公子并不显狼狈,他眼皮轻撩,不置可否,目光紧盯着那枚绿松石的耳环。
“你不敢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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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表妹◎
由于两人离得近,这话轻如空气,落地及散,旁人听不见。
可落梨却彻彻底底的被激怒了,他眼中充斥着鲜色血丝,耳部隐泛有红色,终于,他一拳头砸了下去,“他娘的。”
“天爷啊!”店小二连忙上来拉架,“客官,别打了,哎呦,我的个天爷啊!”
小二的吼声太大,同归浑身一震,回了神。
但可能是刚刚喝酒的太急,此刻她胸腔里起伏着一种强烈的跳动感。
同归勉强压下这种感觉,将推开落梨,去扶陆殊途,“没事吧。”
“没事。”陆殊途顿了顿,将脸侧向一边避开了。
出了这么大事,寻常看热闹的人应该都围成了团,但是此刻别说人了,就连嘈杂声都没有。
不过,这也方便了同归,她习武,也受过伤,知道怎么处理外伤。
“拿冰,快拿冰来。”
这种钝伤形成初期得用冷敷,十二个时辰以后才能用热敷。
从来都是清艳隽秀的少年,意气风发之时,拍马过街都是被人追捧的,受过最大的伤都不曾破了油皮,何况是脸。
不对,这脸她前几日刚扇过一次。
阿弥陀佛,别可破相了。
同归没别的爱好了,就是贪慕容色,若不是陆殊途长得一张好脸,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对于这样的脸蛋,即使退亲了,她也不得不客观的说一句真好看。
但连着被打,可得好好养养了。
冰块来的很快,却有一股陈味。也是今年还没有下雪,这些冰块只能是去年的了。
同归闻到了,愣了一秒,尽量若无其事的拿着冰往那乌青处敷。
陆殊途躲开,“什么脏的臭的,就要往我脸上敷。”
到了这个时节,多的是酒楼窖里空空如也。添香楼里能有冰块已经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