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对于这事儿并不感兴趣,又道,“听说侧殿有个老媪,江南这一带的人儿都管她叫月老下凡,传言说只要上她那儿求根红绳呐,这姻缘就来哩,灵验得很。不过这老媪也不是那正殿里头坐着的菩萨,也不知道咱们这回去能不能够碰上她,我虽不求姻缘,但就是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呀,多稀奇的事儿!”
他将这一番话说完,便悻悻立即闭了口。他哪里敢多言姻缘的事儿jsg啊,年前他阿耶阿娘刚替他定好的婚事,颍川陈氏的嫡次女,他虽没见过,但他又不是自己那庶弟,正头夫人还没定呢,小妾通房便有不下十个,莺莺燕燕的嘈杂烦死他了。他是正儿八经的正人郎君,怎么说也得顾着人家女郎的名声不是。
卫籍原本对这青庐寺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的。他来这扬州,原本也就不在他的计划范畴之内,无非是庾家邀请了他,她也一道跟着来了,才想着下江南来瞧瞧。
“这老媪,真有传闻说的那般灵验?”
话停了好一会儿,庾安林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同自己说话呢。“有这样的声响便一定是有这样的道理的,文伯兄,信则有,不信则无呐。”
他听着这话,顿了片刻,声音里面是轻蔑与不在乎。“一个老媪能有多神,有这样的心思功夫,估摸着你诗卷也都能背完了,想必也不会被校尉大人责骂了。”
庾安林抱着臂,重新缩回到角落里面,无声地切啧了一声。哪怕是同他大哥哥年纪上边相差了五六岁,这整个人儿心态却也沉稳又显得老态龙钟的了。不过十八的年纪,在他面前摆上一副长兄如父的样儿,真不知道他拿什么能将人家女郎捉到身边来!
他就一路这般想着,以为他是真的对这青庐寺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了,刚想说他实在是个不识趣又无聊的人。
直到他路过侧殿,瞧见他手里的那把香火比谁的都要旺,看他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面磕着头,头上是袅袅轻烟。
他惊得直咂舌,忍不住停住步子多看了会儿。庾思莹挽着韵文的臂,手中各自捏着自己要敬的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笑什么,发傻呢,还不到前头去拜!”
庾安林再度回头看了侧殿里头的人一眼,挠了挠头。“我倒还真未发傻,我笑有人言行不一,明明心里面想得要发疯,偏还得说毫不在乎,痴傻、痴傻啊!”
第26章 絮雨兰舟(八)
青庐寺里头真人神仙虽多, 但香火最旺的还数三清真人座下,且今时供奉的人愈加多了。原也是颍川庾家举家来拜,寺庙里的闲杂人也并不算太多。韵文并非庾家人, 本就不必随着庾家的大拜一道寻蒲团来跪,她来江南扬州, 原本也主要就是来散心玩的。
自打前朝以来, 各地方的道观便兴起了许多, 可若真说是拜三清真人, 她总觉着还是汝南源溪寺的三清殿更灵验一些。她于是抖了抖素青色的交嵛裙,挽着云翠的胳膊一道往青庐寺的后边去了。
相较于她的心觉无聊, 云翠倒是兴致颇高。“女郎您可打起些精神来耶, 这可是江南,是扬州, 自古以来多少文人墨客诗集里面写的好地方, 只这一回能来, 以后再想来这儿怕是不知多少时候了!”
韵文先前心里还道不过就是个江南,至于让云翠这傻姑娘这般惦念吗, 于是转过道观影壁后面去, 是满眼灿丽的花儿。她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回廊后边那些假山松竹,在江南一贯特色的白墙青瓦后面被人生生凿了一块碎洞, 明知道这时匠人故意而为之,却还是忍不住感叹这种出了手便不能够再回头的果决与奇思妙想。
她看得发愣, 云翠听着身后似有脚步声, 回首却见着卫籍比着噤声的手势, 示意她莫要吵着她家女郎。云翠虽不是个平日里对于这方面事儿机灵的,可一连恁般多回每逢卫家郎君要来寻她家女郎时, 都要她悄摸声儿退下去,亦或是被尔风支走,她想不知道这里面有点事儿都难。
可她瞧着这卫家郎君和尔风,想着并不是什么坏人,且这是在庾家的眼皮子底下,她家女郎同庾家五女郎要好,她家女郎应当是安全的,至少她可以放心让她家女郎同卫家郎君待在一块儿。她记着落珠曾漏过嘴同她说道过,这卫家郎君身上也是有着婚约的。既是都有婚约的二人,又是卫家这种几朝清流世家,想来是决计无事的。
她越是这般想着,心里面便越是对卫籍放心,笑着接收到了他的指示后边继而悄没声地退出去了。
韵文眼尖地瞧见在那三清殿高高扬起的飞檐下面,两只灰黑色的鸟儿正整理着羽发,短而尖的喙衔着枝叶,跳落着往飞檐下面的角落里塞。
她歪着脑袋疑惑道,“应当是雀鸟无疑,只是怎得这个季节便筑巢了。”
“这里是江南,不比北上,每年热气儿雨点儿来得都更快一些。”她挑眉惊觉回身,看他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并不算太远的地方,话是同她说的,只是这视线也是凝在檐下的雀鸟上面。“况且雀鸟又不是人,只知暖意,不知时节的,端午还是清明时节,于它们而言并不算太重要。”
韵文也抬头,看着那对雀鸟相互理着羽翼,又将枝叶往尾羽后面藏,笑道,“雀鸟虽不是人,但这爱美的心也不较人落后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