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之转过头,目光温柔。“原来你知道那是月老像。”
韵文点点头。“知道啊,连琢同我说的,偏殿是月老像,只因为有那老媪在,都说真人菩萨更灵验,这才让月老像前香火温凉。”
不知觉中,她才发觉身边立着的人已与她十指相扣,于是有些疑惑:“原先不是来过一回青庐寺了?今日为何又来了?”
“你不想再见见那神乎其神的活月老?”
韵文抿着唇,一句“是你更想见吧”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拉着手直直往青庐寺的道观院子里去了。
只是这青庐寺的流程是乱不得的。二人投了香火钱,便从香案上分别取了三柱清香,跪在正殿的软垫上默念祈福,再跟着磕了三个头,将手中走着灰的香柱插回香鼎当中。
籍之候在她的身侧,看她慢慢伸出手,主动与他十指紧扣,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清丽的人儿。
他笑着带着她往偏殿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正微张着嘴,睡卧在回廊后面转角处的老媪。
“活月老,醒醒,有人偷你红绳了!”
老媪顿时惊醒,将手里的竹筐抱得愈发紧了些,紧张地回望着身边,却只看见了韵文二人。
她睨了二人一眼。“哟,这许久未见,果然是成了。女郎眉间的雾气散了,想必老身上回的提点应当助你少走了许多日子的弯路。”
韵文与籍之笑着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的眼中瞧见了根本藏不住的甜蜜,看得老媪忍不住啧出声。“腻歪,腻歪死人了!这里是青庐寺,不是你们的软床榻!”
籍之笑着将面皮薄的韵文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金子。“多谢月老提点,如今我二人是专程来同您道谢的,这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那老媪却只是瞧了眼他手里的金子,又瞥了眼面前的男人,又是不屑地啧了一声。“我这红线,只给有缘人,要的就是这多少钱财都买不来的缘分。你能用钱财买红线,能用钱财买天定良缘吗?”
籍之一愣,顿时恍然,只与韵文一道面对着老媪,便要重重拜谢跪下去时,老媪忽得攥住了韵文的手腕,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引得韵文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身旁的籍之顿时皱起了眉,想伸手将那老媪的手指掰开,却看那老媪忽得又将韵文的手腕放开了。
她摸了摸韵文的眉心,又仔细瞧了瞧韵文的掌心,神神叨叨的。“夏埋节藕冬凿雪,春暖片瓦秋发生。”
老媪忽得抓紧了韵文的手。“听明白了?”
韵文迷茫地摇着头,想将那句话问个明白,却见老媪拍了拍籍之的肩。“她身子多有不方便,这位郎君,你可得隐忍好些日子了。”
这回迷茫的神色落到了籍之的脸上,没一会儿他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环住了韵文的身子,看着整理衣衫的老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您是说,夫人她,有了?”
老媪手一顿,只叹了口气,复又从竹筐里仔细挑拣了一根编得细而长的红绳,塞进了韵文的手里。“福星落紫薇,天克地冲巨门化忌。既是投缘,赠予尔消灾挡祸,收好红绳,可保你们几载平安。”
她话说完,扫了眼韵文依然平坦的小腹。“注意着点吧,少食生冷,多养些精神。”
撂下这样几句有些突兀的话,老媪便吟着叫不出名的小曲,挎着放满红绳的竹筐,慢慢往回廊深处走了。
二人相视一眼,眼里全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于是连着出了青庐寺,上了牛车,又跟着驾车的车夫寻客栈的这一整程,都是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不寻常到起先车夫还会回头来问问籍之与韵文对于挑拣客栈的意愿,到后来只悻悻闭着声音,自己瞧见一家客栈便去问上一句。
他毕竟也是好不容易得了大司马府的差事的,大司马和大司马夫人“冷战”,他才不多管闲事。
一连问了许多家客栈,却都惊诧发觉是一间空余的上房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愈发往扬州的中心靠过去,又是耗费了许多时间,才总算寻到一家瞧着也干净,又恰有空余屋子,只是比别的客栈都要贵上许多的客栈。
韵文眼看着那楼梯之上有人摇着扇子慢慢往楼下走,往那账台上扔过去一块上房的钥匙,便甩着衣袖离去了,抿了抿唇,终于是自己先开了口。
“老媪说了,我这身子……不方便。况且昨夜你惹毛了我,今日这客栈恰好有人退了屋子,便盘两间吧,各自睡一间房。”
她沉着脸,说着这话时声音却有些飘忽不定。
籍之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甸银子,又看了眼愣在楼梯口的店小二,趁着她不注意,挑着眉使劲使着眼色,又是暗中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其意不言而喻。
客栈的店小二是什么人,形形色色的事情瞧得太多了,于是一边应着韵文的要求,一边翻阅着账台上的登册,片刻后轻轻哀叹了一声。“这位夫人,回春以来,来江南踏青的人这些日子是越来越多。近来小店生意实在是热闹,这上房只剩下一间了,可能还得麻烦您夫妻二人挤上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