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多抱一会。就一会。”
宽大的掌心护在她的脑后,耳边是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他将她小心翼翼护在怀中,怀抱温暖而柔软。
这一刻,她那已经麻木了许久的心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爱意。
汹涌的、不顾一切闯进她的世界,将她包裹得严实的爱意。
她紧咬着唇,想仰起头,逼着自己将眼里蓄着的泪水重新收回去,可这一抬头便对上了男人那双盛满了浩瀚星辰的眼。
籍之将她眼角沁出的泪痕用指腹轻轻抹去。“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可委屈二字一出,韵文心里愈发酸胀,那原本将将已经要收全了的泪在这一瞬决了堤。
她紧紧闭上了眼,依然咬着唇,一声不吭,看得籍之心里面是一抽一抽的疼。她轻颤着身子,隐忍地这样熟稔,像是握着锐利的匕首刻刀,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心里划着。
比他肩上的伤痛多了。
好半晌的挪动让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粘稠的伤口再度缓慢地撕裂开来。那打了旋的箭头穿过肩头时,一并绞着内里的血肉。他方才忍下了那一时,在暴雨的掩盖下听不见他疼痛的低呼,可这会儿是在坡洞里面,一声出于本能的嘶声瞬间将韵文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她亦是嗅到了他右肩上重新传来的铁锈味,不由分说地从他的怀抱里终于挣脱了开来,拽着籍之的左臂,带着他重新回到岩壁旁,又是将他按到地上靠着墙坐。
她伸着手,小心地捏着他的衣角,想解开他的衣袍,将他那沾着血的上衫褪了去。
籍之顿时握住了她的手。“jsg你……要不还是背过身去吧。这全是血,看着怪吓人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受过皮肉伤,只是脱一件衣裳还是成的……”
“你别乱动,当心这箭头断在你肩膀里,到时候可真要剖开肉身用火钳子挑了!”
她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再说了,我是你王籍之的夫人,你这身子我哪一处没见过?给我把爪子撒开!”
“绵绵还是唤我远道,莫唤我全名了吧,听上去怪渗人的。”
声音因疼痛越发显得虚弱。韵文紧紧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并不准备搭理他。
她万般小心地将他的上衫解开,帛丝衣衫与箭矢黏连,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再度撕扯到伤处。她仔细着瞧了眼哪怕是强忍着痛意,满头的冷汗,面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得轻巧的籍之,又心疼又生气。“亏你从小练了这样好的剑法和武功,那箭矢明明离我还有些距离,我们大可以全都躲开的,非要逞什么能,拿自己身子去挡,你还真当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籍之却依然只是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绵绵,心疼我了。”
这话他已经是问了第二遍了,问得韵文心里面实在是无力与他绕弯子。“是,我是你夫人,你又是平白无故替我挨上了这一箭,我当然心疼你了!”
籍之听着这话,面上却依然有些不满,继续追问着。“你将话说清楚。你心疼我,究竟是因为我是你夫郎,还是因为我是你的远道。”
韵文看着他肩上那满是血污的箭头,在微弱的天光映射下闪着残忍的寒芒,越瞧心里面越难受。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心疼你,只因为是你。”
她抬头,看着他岑汗连连的脸,后半句话却哽咽着再说不出口了。
只因为你是绵绵的远道。
她不再说话,籍之也疼得问不出话。他看着面前眼眶红成了兔子模样的人,咬着牙,慢慢伸出一只手掌,蒙上那跪在自己面前的泪人儿。“答应我,现在别看我,好吗?”
伸出的右手掌心中滴到几滴热泪。他苍白着脸,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很快的,你等我片刻。”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慢慢往地上探,终于紧紧握住他的剑柄。
剑刃划着凌冽的风,落在二人的耳中,最终止于他们的另一边。
籍之的额上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指关节煞白凸起,最终只剩下两声清脆的硬物砸地的声响。
一道是那背后被砍断的残箭。
一道,是他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坠落在地的声音。
韵文紧忙将他遮挡着自己双目的手拿开,只看见眼前之人脸上愈发没了血色。
她不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自己不忍心下手,将那背后长长的箭尾劈断。他生怕这丁点的血腥吓着自己,这一剑劈下去,箭矢亦是会在他身体里绞着血肉,伤处会愈发疼痛,可他还是将自己的双眼捂了起来。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往外涌。她将衣袖上的干净处撕扯下来,叠着那绫罗布条,小心地凑到他跟前,仔细包住那满是血污的箭头。
她仰起头,看着籍之这般痛苦的情状,一时间有些不忍。
籍之大约是瞧出了她的犹豫,再度抬起颤抖的布满突起的青筋的手,轻轻将她鬓边的发丝括到耳后。“没事。我忍得住。”
韵文觉得自己眼眶不住地发烫。含着泪,哽咽着看了眼箭头,再望了一眼说话的人儿,心一横。“你若是忍不住,便喊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