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结果吕胜男早已熟悉,罗雪也早已熟悉。有时候罗雪觉得吕胜男在做一件当代愚公移山的事,她时常被他们的精神打动鼓舞,时常也会对此事产生怀疑。
吕胜男不会被这样的事情打败,出了单元门她接到业委会办公室的电话,立刻马不停蹄地去业委会。罗雪昨晚严重缺觉,此刻被毒辣的太阳一晒,人有点蔫。一旁的小钟看出来,问道:“雪姐,我去买杯咖啡,你要不要一起?”
小钟全名钟毅,是业委会钟达明的儿子,是少有热心旧地重建的年轻人。幸福小区太老了,是90年代初木安市第一批商品房,整个小区都破败不已,基本上只有老年人住在这里。业委会的成员基本也是退休人员,偶尔会有一两个年轻人,都是子女来帮忙。钟达明一家人其实已经搬离了幸福小区,但是为了拆改这事儿,老钟和小钟经常回到小区。
两人走到小区外的手冲咖啡店,钟毅点了两杯冰美式,罗雪要给他钱,他说请她的,不用,罗雪也没坚持。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窗边喝咖啡,罗雪看着外面明晃晃的世界发呆。
钟毅以为她是被李老头的事弄的,安慰她道:“雪姐别泄气,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前两月我们手里还有三十个硬骨头,现在只剩二十个了。反正就跟他们慢慢磨,听他们的诉求,总会啃下来的。”
两口冰水下去,罗雪精神恢复了点:“我没泄气,我是怕你们泄气。你们每天都做这样的工作,会不会哪天就放弃了?”
“那不能,吕主任不放弃,我们也不会放弃。”钟毅笑起来。他生得白净,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标准的阳光大男孩。
“你学校里的事忙得过来吗?”
“还行,学生嘛,就主打一个时间多。”
“你是哪个年级来着?”
“大四了。”
“噢,那要工作了……想好干嘛了吗?”
“我学材料的,就业一般就去企业。不过我对上班不怎么感兴趣,我倒是对你们这样的媒体人感兴趣。雪姐,你说我毕业了自己做自媒体怎样?”
“别——”罗雪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千万别——”
“为啥?”钟毅疑惑。
“我们这行性价比太低,命苦、没钱。你可千万别全职做什么自媒体。”
“可我看抖音、小红书上面的博主,收入都很高的。”
“别被这些假象骗了。每个行业都有金字塔尖,你不能认为个别能代表普众。”
“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媒体人就很好啊,你写的我们小区的那2篇文章,10W+,引起了社会的关注,是很有意义的事。你知道吗,我现在看你都觉得你在发光。”
“哈哈哈……”罗雪大笑起来,“因为我现在在晒太阳啊。”
她觉得小钟也是有些可爱的。没有出象牙塔的孩子,身上也笼罩着一层奶香味道的光。
钟毅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罗雪忽然收了笑,盯着窗外一处一动不动,接着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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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出来倒垃圾。罗雪拦住他。
“章磊,你怎么在这?”
“小雪姐?”章磊认出她,“你在这儿干嘛?我住这里啊。”
“你不是和小松住一块的?他呢?也搬过来了?”
“没啊,他和小美早就搬出去住了。就是他搬出去了我才重新找的房子,搬到了这个幸福小区。他没跟你说?”
“小美?小美是谁?”
“他女朋友啊。”
罗雪感到头大,她并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又问:“ 那罗松现在住哪儿?”
“这我不知道了。我好久没见到他了。他都没跟你说?”
罗雪不答,问了章磊的电话,拨过去:“这是我号码,你要碰到罗松,跟他说我找他,叫他回电话。”
章明嘿嘿笑了声,说:“小雪姐,罗松还欠我钱呢。最后那个月他搬走了,房租我一个人承担的,其实他也住了大半个月。”
罗雪掀起眼皮:“多少?”
章明又嘿嘿笑两声:“八百。”
罗雪从包里摸出六百:“我没有带很多现钱的习惯,这是全部了。你打个折,我给你六百行不?”
“行啊,”章明笑得开心极了,“我遇到小松一定让他给您回个话!”
等章明走了,罗雪才发现钟毅拎着她的包站在一旁。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还觉得钟毅像个小孩子,现在却在他面前感到窘迫,像被人看了笑话。
钟毅倒是没察觉到什么,拿着她喝一半的冰美式,问道:“还喝吗?”
罗雪接过来:“谢谢。”又解释一般地说道,“他是我弟弟的朋友,碰到了聊两句。”
“你还有个弟弟?”
“嗯啊,小我四岁。”
“真好,我也想有个姐姐,像你一样的姐姐。”
钟毅笑着,眼睛弯弯的,很纯真。
罗雪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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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罗雪在家温书。翻了两页,心浮气躁。这两天对罗松的愤怒的焦躁慢慢褪去,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担忧。她给罗松又打过几通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熊缤纷每天都睡得很早,屋子里没有声音,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表示时间的存在。罗雪安慰自己,罗松这般脾气已不是头一回了。点开他的朋友圈,依旧是一根横线——屏蔽了罗雪。倒数第二条信息是一天前,罗雪发的:速回电话!!!三个叹号,表示严重的愤怒和迫切。罗松没有回复。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小时前,罗雪再次发的:回电话。三个字加一个句号,试图表达一种气散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