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复。
想必他还在忙着接待，没有时间看手机。
罗雪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道闪电从头顶划过，眼看着就要下大雨，罗雪收了手机往街上走，听见轰隆一声响雷，豆大的雨点往下砸。罗雪举着包往前跑，脚底溅出泥花，忽然感觉头上雨点停了，抬头一看，一把深色的雨伞挡在头顶，王奕江出现在她面前。
她顿住脚步：“你怎么来了？”
王奕江笑道：“我不来，你不是要淋雨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
罗雪不太信。她左右看看，周围都是匆忙的行人，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回去吧？”王奕江说。
罗雪没有反对，跟着他往前走。
雨下得很大，咚咚咚如冰雹一般砸在伞上。王奕江没有开车，此时打车也很难，两人只能并肩往前走。雨水斜飞到罗雪肩膀，打湿了她肩头和胳膊。
王奕江伸手把她往里揽：“走近一点。”
罗雪看了他一眼。
“你衣服都湿了，我只是好心提醒。”
罗雪没说什么，往里走了点。
她右边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王奕江打伞的手臂。温热的气息在潮湿的雨天源源不断地从右边传来。
“怎么了？”王奕江问。
罗雪不说话。
“心情不太好？”
没有回答。
王奕江不问了，走了几步，罗雪极长的反射弧仿佛才有了回应，低低回了声：“嗯。”
王奕江垂眸看了她一眼。
“下午我来看吕胜男了，她比之前更瘦。癌细胞还在扩散，也没什么食欲，每天都要输营养液。放疗和化疗让她口腔长满了溃疡，甚至喉咙里也是，喝水讲话都很吃力。”
罗雪看着前面说。
王奕江问：“她精神状态如何？”
“精神还行，没被打垮。”
“这已经很好了，很多癌症晚期的病人都对生命失去了希望。”
罗雪默然走了几步，又说：“下午穆际平也来看她。”
王奕江说：“哦，政府官员探望。”
“还有省里的两位领导，一位是建设局的副厅长，一位是城建处的处长，还请了媒体的人。”
王奕江心里稍微有一点意外，但程度还不足以吃惊。
他说：“然后呢？有更大领导关注，不好吗？”
罗雪转过头，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
好，当然好。
“省里成立了专班督导小组，你知道吗？”她问。
“你消息挺灵敏的嘛。”
“下午那位施副厅长说的。”
“还说什么了？”
“没了。”
“那可能幸福小区的事情也快了。”王奕江说着，好像完全置身事外。
“我忽然很怀疑我的职业。”罗雪说，“我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去采访，去拍照，以前我都觉得理所应当，是万分正确的。但是今天我产生了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它是否正确。”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正确？”王奕江笑起来，“正确又是由谁来判定？”
罗雪说：“我可以想象下午的人现在在干嘛。领导可能在离开医院后又去了下一个目的地，进入下一个议题；媒体的人在电脑前将照片和素材导出，开始挑选剪辑。新闻稿昨天就已经按照模板写好，今天稍微改改附上照片就可以交差。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临时起意的多半是为了摆拍、为了摆样子，我之前有上百个类似的废稿在电脑里……”
“所以呢？”王奕江打断她，“世界不就是这样运转的吗？”
“是的，是这样的。”罗雪颓然应道。
她想起下午穆际平匆忙又殷勤的身影，以及对她想要结束视而不见的目光。
他没有问过下午是否合适，她也不相信他看不出吕胜男早已是疲惫应付。
那一刻，她觉得他有些陌生。
雨帘隔绝出一方静谧的天地，雨伞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罗雪看着这白茫茫的世界，内心感到无聊又虚空。
这时手机响了，罗雪一看，穆际平的信息姗姗来迟：晚点说。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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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奕江打着伞，但俩人走回去肩背和裤腿都湿透了。天还是乌云密布，雨并没有小的趋势，街上到处是逃窜的行人。
王奕江见势说：“去我家躲一下雨。”
罗雪抿了抿唇，没有提出异议。毕竟山林壹号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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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江住的这栋是大平层，电梯直接入户。出了电梯，王奕江把伞立在门口，雨水很快在金属浅盘里积出一滩水。
听见“阿嚏——”一声，罗雪在背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湿润的衣服贴着身，金属的镜面装饰隐隐约约勾勒女人的曲线。
“进来换身衣服。”王奕江开了门。
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住了，每周都有阿姨进来收拾，房间依旧干净整洁。王奕江进了屋径直走向卧室，很快找出来一件长袖T恤和一条运动裤，问罗雪：“穿这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