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江笑看罗雪,不说话;罗雪已经对这种目光免疫,视而不见。
杨叔没注意两人目光,他摸到张七筒,皱眉,甩到桌面:“老张你就别查户口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侄女下一个吧。”
“嘿,七筒我要!”张阿姨一边脸不屑一边脸高兴,“我侄女咋拉?也很漂亮的好吧?”
“没啥,就是小儿麻痹嘛。”
“打你的麻将吧!”张阿姨把妖鸡扔到杨叔面前。
“打麻将就打麻将嘛,问这些干嘛——”高叔出来主持公道,“那小雪没换男友了?还是雪明集团那个?”
“……”罗雪看了眼王奕江:“高叔你别乱说。”
“乱说啥啊,全小区都知道,我们拆迁还指望着你呢。”杨叔说。
“是谁呀?”王奕江面露好奇。
“听说是领导,很帅、很有气质、很厉害!开一辆霸气的路虎!肯定有不少钱!”
“小雪你可不能和这人分啊,我们小区拆迁就靠你了!”张阿姨补充。
王奕江低头笑起来。
他侧过身用帽檐遮住笑,声音也很低,但罗雪听出这笑里的得意洋洋。
她说:“小王,你把大家的西瓜皮收了,扔到垃圾桶里。”
王奕江抬起头:“我?”
“是的,扔了垃圾过来坐下,陪高叔杨叔和张阿姨搓两把。”
第69章
王奕江伸个懒腰, 肩颈酸痛。
到了饭点,打麻将的叔叔阿姨回家做饭的做饭、接孙子的接孙子,总算是散场了。
王奕江数了数一下午的战绩, 五毛钱起步, 他居然输了200多块。
“怎么样, 这一下午收获大吧?”罗雪在旁边幸灾乐祸。
王奕江扭了扭脖子:“我之前觉得你牌技厉害,现在比起来, 你确实是他们的徒弟。”
“他们要知道你特别有钱,肯定不是起步五毛钱。”
“要知道是我, 他们还会和我打吗?”
罗雪“切”了声,不以为意:“要真知道是你,钱不到位,他们会打你倒是真的。”
王奕江哈哈大笑:“今天下午之前我会当你是说笑话,今天下午之后,你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下午,王奕江收获了——
这个小区的三号楼曾经是楼凤的专属楼,这些年严打厉害了楼凤才慢慢搬离,但不排斥还有暗地里交易的;
这个小区的五号楼曾经发生过一起杀人案, 夫妻俩多年不合, 一次争吵后老婆直接拿刀将老公的头颅砍下来, 血溅楼道, 骇人听闻;
这个小区的业委会名存实亡, 如果派出所或者街道来检查,只有高叔还会出来应付一下;
但这个小区的高叔会利用业委会的名头搜刮油水,他最擅长纵横捭阖, 但凡有事第一句必然是自我检讨“我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
大家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生活的不易和岁月的打磨让他们不得不练就出易于生存的技能, 这些技能让他们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会变得尤其圆滑、凶悍、贪财、爱打算盘和不好说话。
王奕江在罗雪家领教过几次,一是熊缤纷发病,拿着菜刀直呼要砍死“怀孕”的小鱼;二是罗雪家楼上地萍萍家里发生家暴,萍萍妈被打得头破血流,罗雪化身蜘蛛侠吊着绳子回家开门。
在这个民风如此彪悍的小区,罗雪非但没有沾染到什么匪气,反而还如此正直单纯,演化出一身“侠气”,倒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罗雪把牌桌前的板凳放好,走到门口去关灯。
王奕江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纤细的背影,忽然问道:“我以后叫你‘罗莲花’如何?”
“啥?”罗雪转身。这什么乱七糟八的东西?
关了灯,室内光线就暗了,王奕江背对着窗户,鸭舌帽使他的表情更暗。罗雪没明白他的意思,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没什么。”他俯身拎起垃圾,“走吧,你有钥匙吗?”
罗雪答:“这里不锁门,没东西可偷。”
-
出了小区门口,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王奕江没有在这个时间来过这种地方,他从小住别墅、坐豪车,生活圈子和这样的老旧小区完全不沾边。
云霞在西边残留一抹丝巾般烟云,天色渐暗,一楼临街的商铺都亮起了灯,老板们将已经用得油腻的椅子和凳子摆到店铺外,支起凉棚架子,以及硕大的落地电风扇。
“吃什么?”王奕江问,“感谢你昨晚照顾我,我请你吃饭。”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些路边摊。”
“那个朝鲜冷面如何?还有那个麻辣烫?生意看上去都不错。”
这些都是罗雪从小吃到大的餐馆。父亲罗军成走后,熊缤纷在楼下卖酸辣粉,她和罗松吃得最多的就是酸辣粉,后来厌了,就挨着小区外面的店铺吃过去。
冷面是黄阿姨家开的、麻辣烫是程叔家开的、川菜馆是刘叔家开的、面馆是张爷爷家开的、便利店是娄小妹家开的……最靠近角落的那家原来是一家早餐店,现在被年轻人租去,开了时下最流行的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