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点了灯,顾嘉深正在厨房外头劈柴,不远处的灯下还放了本书。
见院门打开了,他淡淡瞥一眼,没有分神停下。
“早呀!”清脆的声音热情地响起,像极了后山中的开始响起歌声的快乐小鸟,“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呀!”
但随着江兰兰的左顾右盼,顾嘉深下一秒就听到了她的心声:
【顾嘉深是不用睡觉的吗,这个时候外头鬼都没一个,他竟然在这里兴致勃勃地劈柴火,他不会是天天这么早就起来吧!】
【难道这就是之前在学校老师教的那个什么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就让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啊,好像也就是这个理儿,他毕竟是书里的大反派嘞。】
【所以我好像知道顾嘉深的成绩为什么这么好了,他在学校也努力认真,在家还更加努力认真了哩!看来要想常驻年级第一,果然是要吃不少的苦头的……】
嗯,听着像是夸奖,但是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至于那什么“书中”、“反派”,顾嘉深已经有那么点头绪了,这会儿他并不深究。
不过想了想,他到底还是说道:“我没有天天这样。”
“哦哦,嗯嗯!”江兰兰猛猛地点头。
【成绩好的人都是这样,晚上也努力,早上也努力,还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私下努力了,我以后不能再问这个问题了,顾嘉深同学会难堪的!】
顾嘉深:……
他微微启唇,想说自己真的没有天天这么早起床,也没有要这么早起床搞学习,他只是从睡梦中醒了,有点睡不着,就想着拿着书去外头乘乘凉,结果乘凉的时候又想起来厨房里的细柴不多,江兰兰做菜要用,才又顺势就去劈柴的。
但解释的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好吧,算了吧,她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江兰兰倒是没有想到顾嘉深的思想活动这么多,她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不停来来回回地洗田螺、剪螺尾、洗菜切菜……
不到六点,半锅的爆炒嗦螺就出锅了。
江兰兰尝了尝,比昨晚做出来的还要好,顿时高兴得不行,她往厨房外瞅了瞅,发现顾嘉深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当下也不再打扰他,留下一碗嗦螺,其余的都放进铺好多层叶片的篓子里,在弄干净了厨房卫生之后,就背着小半篓子的嗦螺出门了。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外头开始有睡眠少的老人家在农田里劳作了,偶有直起腰歇口气的,就看见江良山家的孙女背着个比她背还要宽的篓子往镇上的方向走。
有人就问隔壁田里的邻居:“今天有场集吧?”
邻居点点头:“是啊,没看见茂竹家兰兰这么早就出门了。”
另一块田里的胡婆子闻言抬头看看,意味不明地插话:“那可不一定是去赶集的。”
别人自然就问她,她是怎么知道的,那江家丫头又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胡婆子一下子被好几双好奇地眼睛盯着,感觉虚荣心受到了满足,她抬手遮住眉毛装模作样地往江兰兰的方向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茂竹家这小丫头,不要脸着呢,还以为自己是在镇上读高中那会儿了,天天追着一个镇上的后生屁股后面跑!”
见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高高竖着耳朵听她说八卦,她更加得意了,继续说道:
“之前我还听跟他们在同一个学校的亲戚家小孩说,那后生对茂竹家兰兰压根就没有那意思,反而是对茂松家的芳芳有意思!”
有人立马就不屑地发出嗤笑:“这可就好笑了,一家两姊妹,争一个男人。”
还有人斜着嘴角叹气:“现在的学生伢子啊,真是没以前我们年轻时候那么老实了,尤其是女娃儿,一点都不害羞,还追着人家跑,上赶着呢!”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有志一同地噤声了,因为江良山带着两个儿子,也来地里干活了!
胡婆子眼睛转了转,朝着江良山喊:“江老哥,听说你家快有酒席吃了?”
第9章 龙胆花花
江良山满是皱纹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片茫然,他回问:“老胡头家的,你说什么呢?什么酒席?”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见胡婆子开头了,就笑嘻嘻地说道:“哎呀江老哥你还装糊涂呢,不是茂竹家的兰兰要处对象了?”
“什么处对象?”这下江家三个大老爷儿们都面面相觑,愣住了。
“还装呢,你们兰兰不是在镇上跟一个后生有那意思?我们刚还瞧见兰兰背着个大篓子往镇上去了呢,肯定是又偷着家里的东西送给那后生去了!”胡婆子声音十分高亢,立志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人越多,她就越兴奋,仿佛自己就站在村里大晒谷坪的那个舞台上:
“要我说啊,你们也别拦着兰兰了,姑娘大了晓得给自己找对象了,那是拦不住的!不过就是有一点,还没结婚呢,你们家兰兰就偷着娘家的东西给对象,确实忒不像样了!”
“你胡咧咧什么呢,压根没有这回事!”江良山一张黑黢黢的脸上竟透出一点红来,是气的。
他包括其他江家人心里这会儿都很不高兴。
江兰兰追着镇上一个她们班里的男同学跑,他们是知道的,之前江芳芳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要他们说,那镇上的人,哪里看得上江兰兰这个蠢笨的,当然,在江茂竹两口子眼里,自家闺女也是很好的,就是其他江家人都没有这么认为过。